小六笑呵呵地問:“還說的有理有據的。你又是如何金剛不壞的?”
張柔道:“我倒是聽說過,西域有邪功,能覆障日月之光令人逃遁三惡道之罰。”
範二道:“我練的不是邪功,我是好人。”
張柔乜他一眼,不說了。
小六問:“你這和尚師父如此了不得,和你的山上師父,又有什麼交際?”
範二道:“那是他倆的事,我不知道。”
小六仍問:“你那僧家師父教你這些厲害手段,莫不是指望你將來闖進皇宮刺王殺駕的?總得有點兒緣故吧!你可小心點,別叫他們把你算計了。”
範二道:“刺王殺駕輪不到我,就是輪到,成不成功也和我無關,要緊的是那御駕旁的人想要如何,太后、皇后、妃子太監、皇兄皇弟……若想除掉他,豈爭一個刺客身手如何?”
小六道:“不論你這一身功夫如何學的,我瞧你就不像這山裡頭的人。”
範二道:“瘦子爹生胖兒子,兒子也還是他家的,這錯不了。”
小六道:“沈輕才像這山裡的人。”
範二卻不接著她的話繼續說了,只道:“他明日準來一趟。”
張柔問:“他來做甚?”
小六道:“來了我捶死他!叫他今日不理我哩!”
範二道:“我釣他來,他準來,這會兒就在宅子裡呢。”
小六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
範二道:“算出來的。”
小六道:“胡謅!”
範二道:“後天,最遲大後天,老爺子肯定見你們。”
小六急得跺腳,問:“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?”
範二道:“他得花兩天工夫想想該如何把你們趕走,等他在攀月樓裡擺好逐客陣,就該叫你們去了。”
張柔道:“我不是來求他的,只不過冤有頭,債有主,他跑不了。”
話說到這,小六打了個哈氣。範二叫僕人燒水掌燈,把二人送去了廂房。
走出正屋的門時,張柔看見佛塔上掛著衛鍔的刀,那把刀套在一個束口麻袋裡,一把穗子垂出袋口。穗子繫著團錦結,一旁還墜了羅纓、一隻冰花芙蓉佩子。
第182章 忘斯人(一百八十三)
翌日,僕人依範二吩咐,巳時出宅往北走十五里,從溪中打了一卣摻著冰霜的水。立冬後,只有這條溪還在山坂下流得潺潺款款,流在冰和石頭上。寅時卯時,常有冰霜跌下山坂,沾著泥和枯草隨溪漂泊。巳時微融,取之純至。範二說這種水是“天泉”,說它清、甘、活、淨,能去茶葉的苦味,提神最佳。用天泉煮龍芽茶,不可沸之以急,茶水入壺,要趁著釜裡的泡連不成線。伴飲的兩樣是青皮、杏仁,盛在金絲鐵線碗裡,只看個淡綠黃白的樣式。
他喝茶都要這般講究,住屋當然更講究。茶喝在一座亭子裡,環繞著亭的是湖,環繞著湖的是松樹。寶塔似的樟子松掩映著火焰形的油松交錯著黑松與赤松,有高有低,離離矗矗,又密密匝匝,如一片黑色波濤積漲在湖的岸線上。不論說白天看形,夜裡看影,這松林自是氣勢宏大,而範二種樹卻是為了在春夏季看霧。園中有霧就像仙境,今晚沒有霧,有冰,松林透露出山的嚴峻,便把湖心亭子襯得倍加玲瓏。唱戲聲揚揚抑抑,飄在冰上,如笙磬合鳴,喔咿纏綿中也有了碎冰的脆爽。
唱的是柳毅傳。小六頭戴簪花幞頭,兩隻手輪班拍打著兔皮腰鼓。唱後坐下來喝茶,問範二她唱的如何。範二誇她美妙,又琢磨一會,道:“有一樣不好,這柳毅像沈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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