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通傳聲:「皇上駕到——」
這一聲呼喊,讓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。
不過片刻,姜玄一身赭黃色朝服,大步跨入殿內,步履急促。
紫宸殿早朝還未退,姜玄接到陸懷派人急報,說太后在長宜宮發難,要對薛嘉言動刑,他又怒又急,著急忙慌趕了回來。
姜玄踏入殿內,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被侍衛護住的薛嘉言身上,自上而下快速掃視,見她並沒什麼大礙,一直懸著的心才落下。
可當他看到抱著薛嘉言小腿。哭得滿臉淚痕的阿滿時,心底的怒火瞬間飆升。
姜玄緩緩收回目光,看向站在一旁。臉色鐵青的太后,語氣陰沉冰冷:「不知薛夫人究竟犯了何錯,竟讓娘娘動如此大怒,還要在長宜宮動武,驚擾皇嗣,鬧得宮衛對峙?」
太后冷哼一聲,語氣滿是鄙夷與憤怒:「薛氏縱然被你封賞了誥命,到底只是外命婦,有什麼資格讓皇子叫『娘』?她仗著你的寵愛,蠱惑皇孫,亂了尊卑,方才還動手毆打哀家的侍女,以下犯上!哀家是後宮之主,難道還不能罰她?」
姜玄道:「柳美人早逝,阿滿自幼缺失孃親疼愛,孩童戀母乃是天性,朕瞧著薛夫人心性純良,待阿滿真心實意,讓阿滿喚她一聲娘,慰藉孩子思親之心,朕覺得她適合,難道不可嗎?」
太后怒道:「荒唐!簡直滑天下之大稽!歷朝歷代史書,從未見過哪位金尊玉貴的皇家皇子,去叫一個宮外寡婦為孃的,這若是傳出去,皇室顏面掃地,祖宗宗法何在?」
她深知姜玄心意已決,軟言相勸無用,當即搬出朝中禮法勢力,放話威脅:「陛下若是執意偏袒此女,不顧皇家體面,哀家只好親自去請宗人府。禮部諸位大臣,連同朝中元老一同理論,讓天下人評評理,看看這事到底有多荒唐!」
姜玄卻絲毫不為所動,面色平靜無波:「母后與裕王。禮部尚書素來相熟,既是要請,自去便是,朕絕不阻攔。」
裕王姜成,早年與太后的父親宋霄是至交好友,而禮部尚書王彥,更是太后祖父宋勘的門生。
太后見自己已經這樣說了,姜玄依舊寸步不讓,氣得臉色鐵青,卻也知道今日只能作罷,她不可能現在與姜玄兵戎相見,真的讓侍衛打起來。
太后她冷冷掃了薛嘉言一眼,又看向護在母子身前的姜玄,咬牙冷笑:「哀家與他們熟不熟不要緊,只要大靖的禮法。宗法還在,任何人都別想翻了天!此事哀家不會就這麼算了!」
說罷,太后狠狠拂袖,衣袖帶起一陣風,轉身怒氣衝衝地邁步走出長宜宮。
宋靜儀見狀,連忙躬身向姜玄匆忙行了一禮,快步跟在太后身後,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。
鄭巡見危機解除,帶著一眾御前侍衛有序退下,陸懷也領著殿內的宮人。太監依次魚貫而出。
不過片刻,方才還喧鬧緊繃的長宜宮,徹底安靜下來,偌大的殿內,只剩下姜玄。薛嘉言和阿滿三人。
姜玄陰沉的臉色柔和下來,輕聲問道:「方才鬧成那樣,嚇壞了吧?」
薛嘉言唇瓣微張,還沒來得及開口,阿滿先癟著小嘴,帶著哭腔搶著答話:「怕!父皇,皇祖母好嚇人,眼睛瞪得大大的,還要打我娘,阿滿好怕娘被帶走。」
姜玄見狀,心頭更是柔軟,彎腰伸手,穩穩將阿滿抱進懷裡,用手掌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,語氣篤定:「阿滿不怕,萬事有父皇在,誰敢動你娘一根手指頭,父皇絕不輕饒,沒人能欺負你們。」
哄了好一會兒,阿滿的情緒漸漸平復,姜玄揚聲喚來奶孃,溫聲吩咐道:「把大皇子抱下去,打盆溫水洗洗臉,再哄殿下好好歇會兒。」
奶孃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接過阿滿,抱著孩子退了下去,殿內徹底只剩下兩人獨處。
姜玄伸手,輕輕握住薛嘉言微涼的手,掌心的溫度包裹著她,拉著她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。
薛嘉言坐下後,眉頭輕蹙,臉上滿是憂心忡忡,抬眸看向姜玄。
「陛下,今日之事鬧成這樣,太后娘娘定然不會善罷甘休,倘若她真的搬來宗人府和禮部的大臣上諫,豈不是平白給陛下添了麻煩,陷陛下於兩難之地?」
她深知皇家禮法嚴苛,太后本就佔著宗法名分,若是聯合朝臣施壓,姜玄即便身為帝王,也難免要被朝臣非議,落得個沉迷女色。無視祖宗規矩的名聲,這讓她心裡滿是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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