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枕春歡》第394章 塵埃落定(1)

作者:不惹相思·5個月前

姜玄在御書房接見了他,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,先是寒暄了幾句,詢問了邊境的防務情況,隨後便面露難色,開始訴苦:「大將軍,朕也知曉你難處,也知曉邊境將士們辛苦,可如今國庫確實空虛,各處都要銀子,朕也是焦頭爛額,實在是拿不出銀子撥付軍餉啊。」

姜玄說著,臉上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,緩緩說道:「朕聽聞,前陣子因高家的案子牽連,錦衣衛查了宋家的商號和票號,只是查了幾家與邊境有貿易往來的,沒想到,宋家人倒是真會做生意,銀錢流水旺盛得很,簡直比國庫還要充盈啊。」

宋鬱林聞言,心頭猛地一沉,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

他瞬間明白了姜玄的言外之意,卻還是強壓下心底的不悅,躬身說道:「陛下,宋家人口眾多,上上下下數千口人,還有不少旁支子弟需要供養,平日裡開銷巨大,若是不做些生意,實在無法負擔起這麼多人的生計,絕非有意囤積財富。」

姜玄聽了,只是笑而不語,眼神里的意味愈發明顯,他擺了擺手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:「朕明白,宋家難處,朕都看在眼裡。你先回去吧,安心準備回邊境,等國庫有了銀子,朕第一時間就把軍餉撥過去,絕不會耽誤邊境防務。」

宋鬱林站起身,臉色鐵青。他如何不知道姜玄的意思?姜玄哪裡是國庫空虛,分明是故意拖欠軍餉,逼著他宋家拿出銀子,先填上軍餉的空缺!

他心底的怒火與心寒交織在一起——這天下是姜家的天下,是姜玄的江山,將士們守護的,是姜家的基業,憑什麼要讓他宋家出錢養兵?憑什麼要讓宋家一次次被打壓。被盤剝,還要替皇權填補虧空?

………………

高家走私鹽鐵一案,牽扯甚廣。案情複雜,錦衣衛與刑部聯手審訊,一個月後才終於塵埃落定。

高侍郎作為京城高家主謀,連同良州高家所有核心涉案人犯,因私販鹽鐵。資敵害民,均被判處斬首之刑,三日後午時問斬;

高家其餘年滿十二的男丁,無論是否直接參與走私,皆被判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,永世不得回京;

而高家所有女眷及幼童,或沒入教坊司受盡折辱,或發配邊境為奴,從此墜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
此案牽連甚廣,朝中不少與高家有關聯的官員,皆被一一清算。有的被革職貶官,有的被杖責流放,有的被抄沒家產,而其中判罰最重的,是工部員外郎宋彬。

他被判處斬首之刑,與高侍郎等人同日問斬。

訊息傳入肅國公府,高夫人只覺得眼前一黑,再也支撐不住,直直地暈了過去。

丫鬟僕婦們慌作一團,連忙上前攙扶。掐人中,折騰了許久,高夫人才緩緩睜開雙眼,眼底一片死寂,臉上沒有什麼血色,顯然受了極大打擊。

她得知高家女眷要麼將被沒入教坊司,要麼將被髮配邊境為奴時,淚水瞬間湧了出來,連日來的焦慮。恐懼與絕望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
她顧不得自己的體面,顧不得平日裡的驕傲與矜持,急匆匆地趕往元寶衚衕。

高夫人眼眶通紅,聲音哽咽,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態蕩然無存,卑微地懇求:「嘉言,求你,求你幫幫我。我知道,高家罪孽深重,死不足惜,那些男丁犯下的滔天罪行,理應受到懲罰,我沒有半句怨言。可那些女眷和孩子們是無辜的,她們從小到大養在深閨,對高家走私鹽鐵的事情一無所知,她們何罪之有?」

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高夫人顧不上擦拭,仍哀求著:「求你在陛下面前替她們求求情,好歹留她們一條活路,留些體面,不要將她們沒入教坊司,打發她們回良州,做個普通百姓,好不好?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人,今日就求你這一次,日後我定當報答你!」

前世今生,這是高夫人第一次放下這樣低聲下氣地跟薛嘉言說話。

薛嘉言看著眼前憔悴不堪。淚流滿面的高夫人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,卻終究沒有動容,她緩緩嘆了口氣,輕輕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卻堅定:「對不起,夫人,這個忙,我不能幫。」

高夫人聞言,渾身一震,眼神里的希望一點點熄滅,她看著薛嘉言,嘴唇哆嗦著,想說些什麼,卻被薛嘉言的話打斷。

「高家的女眷和孩子們,或許真的沒有直接參與走私之事,可她們是實實在在享受了高家走私得來的榮華富貴,」

「她們穿的綾羅綢緞。吃的山珍海味。住的瓊樓玉宇,哪一樣不是用走私鹽鐵的髒錢換來的?她們既然享受了不該享受的富貴,就必須承擔相應的後果,不能只吃不罰,不能置身事外。」

說到這裡,薛嘉言的語氣微微加重,眼底閃過一絲悲憤:「夫人,你可還記得去年冬天?朵顏和吐默特部同時犯邊,邊境戰火紛飛,咱們大兗的將士們浴血奮戰,死傷無數,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,多少將士魂歸沙場。那些異族揮向咱們大兗將士的刀劍裡,就有高家人販過去的鐵;那些將士們凍餓交加。戰死沙場時,高家人卻在京城享受著用他們的鮮血換來的榮華富貴。想到那些戰死的將士,想到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,我又怎麼能開得了口,替高家的人求情?」

高夫人站在原地,如遭雷擊,臉色灰敗如土,渾身發抖,連站都有些站不穩。薛嘉言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,狠狠紮在她的心上,讓她無法辯駁,也無法再開口乞求。

薛嘉言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,沒有停下,繼續緩緩說道:「我聽說,高侍郎書房的密室內,金塊堆成了一整面牆,進去之後不必打燈,僅憑牆上鑲嵌的夜明珠,就能照亮整個密室,那些夜明珠,足足有一斛之多。夫人見多識廣,想必也清楚,這般鉅額的財富,絕非僅憑正當生意和田莊就能得來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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