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姜玄果然如約,早早便等在大槐樹下。
薛嘉言在莊子裡糾結了半晌,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。
她想今日把話說清楚,勸他往後不必再來,兩人身份懸殊,本就不該有這般私下往來。
趁著呂氏午歇,她輕手輕腳出了門。
剛走到槐樹下,一道身影忽然從樹後竄出,嚇了她一跳。
姜玄笑得眉眼彎彎,一手拎著一隻精緻食盒,一手抱著一大捧雪白的梔子花。
花朵飽滿馥郁,清香襲人,配上少年乾淨明媚的笑顏,一瞬間,薛嘉言到了嘴邊的決絕之語,竟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“薛姑娘,我帶了些點心,你嚐嚐,我們去那邊坐。”
姜玄領著她走到不遠處的小河邊,幾塊平整大青石倚樹而臥,流水潺潺,風影婆娑,景緻格外清幽。
薛嘉言沉默著拿起一塊點心,輕輕咬下一口。點心香甜酥軟,滋味極好,她卻食不知味。
“好吃嗎?”姜玄目光灼灼,滿是期待地望著她。
薛嘉言輕輕點頭,抬眸看向他,語氣幽幽,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:“殿下,你的親事,由不得自己做主,不是嗎?”
姜玄一聽這話,眼底瞬間亮了起來。
她會這般問,便是已經在考慮兩人的將來,心中又驚又喜:“你不必擔心。我沒有母家撐腰,自然也不會受母家掣肘。只要你願意,所有的事情,都由我來解決。”
薛嘉言望著他眼底的堅定,心頭微微一動,泛起一絲暖意,可依舊蹙著眉,輕聲問道:“你我相識不過數面,相處時日也短,為何偏偏是我?”
姜玄一瞬不瞬地看著她,目光溫柔得能溺出人來,輕聲道:“斯人若彩虹,遇上方知有。”
熾熱直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薛嘉言只覺臉頰發燙,慌忙垂下眼眸,不敢再與他對視。
“有的人,即便同處幾十年,朝夕相對,也未必能生出半分真心情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輕緩卻帶認真,“可有的人,只消一眼,便是一生。”
他想起自己母妃,與皇帝即便有了孩子依舊只有恨,沒有情,心頭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,可看向她的眼神,依舊滾燙而堅定。
薛嘉言心頭紛亂,沉默許久,才輕聲道:“你容我再想一想。”
姜玄笑得溫柔,輕輕點頭:“好,我等你,多久都等。”
他篤定,她心中亦是有他的。若是無意,早已一口回絕,又何必說要想一想。
兩人相伴片刻,便依依惜別。
薛嘉言抱著那捧梔子花回到莊子,剛進門便遇上醒過來的呂氏。
呂氏看著她懷中雪白芬芳的花,微微驚詫:“這梔子花是哪兒來的?”
薛嘉言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花插入瓷瓶,一邊輕聲應道:“方才出門散步,在路邊採的。”
瓶中花枝亭亭,清香滿室,一如她此刻心底悄悄蔓延的心事,清甜,又帶著幾分隱秘的慌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