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後,姜玄隔三岔五從皇陵趕來慈恩寺山下的莊子找薛嘉言。
兩人或是在槐樹下說說話,或是沿著溪邊慢慢走,姜玄知道薛嘉言喜歡花,每次來總是挖空心思帶些新鮮花草。
這般頻繁往來,即便再隱秘,時日一久,呂氏也瞧出了端倪。
這日,呂氏屏退下人,神色少有的嚴肅:“嘉嘉,你跟娘說實話,與你私會的男子,究竟是誰?”
呂氏是位慈母,薛嘉言極少見到母親這般凝重模樣,心頭一跳,不敢隱瞞,低聲如實答道:“是……是六殿下,姜玄。”
呂氏眉頭一蹙,幾分意外,更多的卻是擔憂:“你怎會與皇室中人相識?”
“元宵節那日,我與娘失散,幫我尋人的那位公子,就是他。”
呂氏聞言,臉上憂色非但未減,反而擰得更緊。
她一生只求女兒安穩,從不敢奢望攀龍附鳳:“嘉嘉,娘從未想過讓你高嫁皇家。宮裡看著榮華富貴,步步都是身不由己,要拿自由、尊嚴去換。更何況皇子心性未定,他今日待你好,未必……是真的想娶你。”
薛嘉言臉頰微熱,輕輕攥著衣角,小聲喃喃:“娘,他……他說過,要娶我的。”
呂氏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羞澀與認真,心頭輕輕一嘆,知她已是動了真心。
沉默片刻,她無奈道:“罷了,下次他再來,你引他進來坐坐。娘要親自與他說幾句話。”
過了兩日,姜玄又如約而至。
薛嘉言輕聲告知他,母親要見他。
她原以為少年人驟然見家長,多少會有些緊張慌亂,誰知姜玄只是眼底亮了亮,神色輕鬆,半點不見侷促,溫順地跟著她一步步走進莊內。
薛嘉言在院中等候,心一直懸著,不知兩人會說些什麼。
不多時,姜玄從花廳裡走出來,依舊一臉從容,唇角還噙著淺淺笑意,半點沒有受挫或為難之色。
而隨後出來的呂氏,臉上原先的愁雲竟一掃而空,看向姜玄的目光裡,分明帶著幾分認可與讚賞。
薛嘉言又驚又奇,卻也明白——母親這關,他竟是輕輕鬆鬆過了。
自此,呂氏不再反對兩人往來,他們反倒多了從前沒有的自在。
皇陵附近本就人煙稀少,鄉間田野開闊,不必顧忌旁人目光,不必遮掩躲閃。
姜玄常常騎馬而來,帶著薛嘉言共乘一騎,馳騁在鄉間小路上。
風拂過她的髮梢,掠過他的衣襬,少年笑聲清朗,少女眉眼溫柔,無拘無束,暢快至極。
一日,姜玄聽聞附近荷塘開得正好,特意騎馬帶著薛嘉言前去賞荷。
滿池碧葉連天,粉荷亭亭,風一吹,荷香清淺襲人。
姜玄特意請船伕摘了一大把含苞待放的荷花,讓她帶回莊子插瓶。
兩人盡興而歸,一路慢悠悠往回走。
行至半途,天色驟然暗沉,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砸落下來,轉瞬便成傾盆大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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