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玄端坐主位,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席間,當望見緩步走入殿中。盛裝而立的薛嘉言時,眼底驟然掠過詫異與驚喜。
數月未見,一身華服襯得薛嘉言眉目含韻,格外動人。
姜玄身居帝位,早已學會收斂情緒,轉瞬便壓下所有異色,神色淡漠無波,端坐如常,無人窺見帝王眼底那一瞬間的波瀾。
殿內座無虛席,各家貴族夫人。世家小姐彼此閒談,目光紛紛落在陌生又貌美的薛嘉言身上。
「那位姑娘生得這般絕色,不知是哪家府裡的人?」
「看著眼生得很,從前從未在宮宴上見過。」
細微的議論聲悄然蔓延,恰巧肅國公府一眾女眷也列席在此,不多時,眾人便從旁人口中得知了薛嘉言的身份。
議論之聲漸漸平息,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來歷,神色各有微妙。
筵席進行過半,太后端起玉杯,笑意溫和,言笑晏晏地環視眾人,主動開口介紹:「諸位不必好奇,這位便是出身肅國公府的薛氏,她心性沉靜,潛心向道,這數月一直在玉貞觀靜心修行,品性端良。」
宴飲落幕,夜色沉沉,眾人各自準備散去之時,太后忽然當眾開口,要薛嘉言留在宮中小住幾日。
她看著薛嘉言緩緩笑道:「哀家近日獨居長樂宮,未免冷清,十分喜愛你的性子與談吐,你留下來與我作伴,小住一段時日。」
此言一齣,婦人們面上流露些許驚愕。
太后性情孤傲,性子寡淡疏離,便是同族宗室的世家貴女,也從未被她接入宮中陪伴。如今卻破格留下薛嘉言,這般殊遇,實在太過反常。
薛嘉言心頭一緊,愈發猜不透太后的真實用意,進退兩難。
而高位之上的姜玄,同樣滿腹疑惑,看不透太后此番操作背後藏著何種算計。
可暗潮之下,藏不住一絲隱秘的雀躍。他心心念唸的人,從此離皇城更近,離自己更近。
太后將薛嘉言安置在長樂宮的偏殿,薛嘉言從伺候的宮女嘴裡得知,當今陛下剛從冷宮出來的那段時日,便是暫住這間偏殿。
翌日早朝散去,姜玄屏退左右,問詢太后。「娘娘,您為何突然將薛姑娘接入宮中,還要留她長住?」
太后神色慵懶從容,早已備好說辭,語氣平淡自然:「入秋之後寒氣漸重,玉貞觀地處郊外,清苦寒涼,屋舍簡陋,薛姑娘身子柔弱,長久待在那裡難免受寒。她是你的心上人,早晚要踏入宮闈,哀家也是為了滿足你的心願。日後尋個時機,讓她立下一樁小小功德,再名正言順接入宮中,一切便不會顯得突兀,也能堵上悠悠眾口。」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句句合情合理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話音落罷,太后抬手按了按眉心,露出幾分倦怠之色,淡淡道:「哀家近日氣血不寧,身子時時不適,便不多陪陛下說話了,先行回內殿歇息。朝堂奏摺,陛下自行批閱便可。」
說罷,便由侍女攙扶著,緩緩離去。
姜玄獨自立在殿中,心緒紛亂繁雜。
他坐回龍案之前,鋪開堆積如山的奏摺,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,卻久久無法靜心。
一邊是薛嘉言近在咫尺的歡喜,日夜可望見;一邊是太后反常的舉動。步步算計的手段,讓他滿心戒備,不敢放鬆分毫。
此時幾位老臣進來,陪著姜玄一起批閱奏摺,商議政事。
一個時辰後,伏綺端著一隻描金托盤緩步走入。托盤之上,放著一隻精緻青瓷小瓶,不知裡面是什麼。
伏綺屈膝行禮道:「陛下,太后念您連日勤政不眠,日夜操勞,特意命尚藥局新制了秋和凝神丹。此丹溫和固本。益氣培元,最能緩解秋日乏累,提神靜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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