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冬天的到來，從來不跟你提前打招呼。
昨天還能看見枯黃的草根，一夜北風緊，氣溫直接從零上掉到了零下二十度。這裡的冷是物理攻擊，風像帶著倒刺的鞭子，抽在臉上生疼。
早操場上，灰濛濛的天色下，哈氣成冰。
“一。二。三。四！”
吼聲震天，但明顯中氣不足，帶著一股子顫音。
蘇懷瑾裹著那件厚實的軍大衣，站在家屬院門口，看著遠處跑步的隊伍。她敏銳地發現，不少戰士跑著跑著，腿腳就開始發僵。尤其是轉彎急停的時候，有好幾個小戰士直接膝蓋一軟，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在硬得像鐵一樣的凍土上。
那聲音沉悶又刺耳，聽得蘇懷瑾膝蓋都在幻痛。
小戰士咬著牙爬起來，一瘸一拐地歸隊，臉上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。
“哎喲，那是二連的小趙吧？才十九歲，這腿要是廢了，以後咋整？”旁邊正在掃雪的桂花嫂子嘆了口氣，把掃帚往地上一杵，“這西北的寒氣專往骨頭縫裡鑽，老兵十個有九個爛膝蓋。到了陰雨天，疼得那是滿地打滾。”
蘇懷瑾目光一凝。
她想起了昨晚程北堂回來時，下意識揉膝蓋的動作。雖然他一聲沒吭，但她半夜迷迷糊糊把腳伸過去時，碰到的那對膝蓋涼得像兩塊冰坨子，怎麼捂都捂不熱。
現在的軍裝棉褲，厚是厚，但不夠貼身。一跑起來，風箱效應明顯，冷風順著褲管往裡灌。膝蓋那個關節只有皮包骨，哪裡扛得住這種極寒？
“桂花嫂子，咱們倉庫裡還有多少收來的碎羊毛和廢帆布？”蘇懷瑾突然轉頭問。
“多著呢！那玩意兒也不成形，做不了衣服，都堆在那招蟲子呢。嫂子，你問這幹啥？”
“走，回廠裡。”
蘇懷瑾眼神亮得嚇人，轉身就往那間剛修好的“破爛車間”走去，“咱們做個好東西。”
……
“互助縫紉組”的車間裡，爐火燒得正旺。
雖然外面寒風凜冽，但這間被程北堂帶著尖刀連修繕過的倉庫裡，卻暖意融融。
五六個軍嫂圍著蘇懷瑾，看著她手裡的“怪東西”。
那是兩層厚實的羊毛氈，被壓得死死的，外面包了一層從報廢軍車篷布上剪下來的舊帆布。形狀是個怪異的橢圓，像個倒扣的烏龜殼，兩頭帶著寬寬的鬆緊帶。
“這……這是啥啊？”桂花嫂子拿起來看了看，一臉嫌棄，“看著像個大膏藥，又像個烏龜殼，怪醜的。”
“這叫戰術護膝。”
蘇懷瑾拿著剪刀，利落地修剪掉多餘的線頭，“羊毛氈保暖透氣，舊帆布防風防水還耐磨。戰士們訓練都要匍匐前進，膝蓋最容易磨破。有了這個，跪在冰碴子上都不怕。”
“能行嗎？”另一個嫂子有些懷疑，“這要是戴在腿上，鼓鼓囊囊的，多難看啊。咱們團最講究軍容風紀了。”
蘇懷瑾笑了笑，沒解釋，只是坐到那臺程北堂親手修好的縫紉機前。
她腳下一踩。
“噠噠噠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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