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修好了，像是平地起了一座碉堡。
牆縫被水泥抹平了，窗戶被木板封死了只留了採光口，屋頂鋪了新的油氈和厚厚的茅草。
甚至連那個斷腿的凳子，都被人用夾板固定好，穩當得很。
爐火生起來了，屋裡暖烘烘的。
但最核心的問題還沒解決——縫紉機。
現在的縫紉機是緊俏貨，要有票還要有錢。蘇懷瑾看著空蕩蕩的屋子，有些發愁。
“行了，別愁眉苦臉的，容易長皺紋。”程北堂看了看錶，“你在家等著，我去趟團部。”
“這麼晚了去幹嘛？”
“化緣。”程北堂咧嘴一笑，露出一絲狡黠，“後勤處老王那兒有不少好東西，我去幫他清理清理庫存。”
……
晚上十點。
團部後勤倉庫，燈火通明。
“程閻王！你這是搶劫！這是違反紀律！”
後勤部長老王護著身後的倉庫大門，氣得鬍子都在抖，手裡的大茶缸子差點砸出去，“那些都是淘汰下來的報廢品！缺胳膊少腿的，有的連機頭都爛了，早就該拉去鍊鋼了！你拿去有什麼用？”
程北堂一隻腳踩在倉庫門口的石墩子上，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，一副標準的兵痞樣：
“老王，別這麼小氣。我都打聽清楚了，那堆破爛你放了三年了，佔地方不說，上面還得查你庫存積壓。我這是幫你清理庫存，是做好事，你應該給我發錦旗。”
“滾蛋！那是國有資產！哪怕是一兩廢鐵也是國家的！”
“行。”
程北堂點點頭，也不惱，轉身就走，聲音卻剛好能讓老王聽見，“明天的師部總結會，我就跟師長說，是因為後勤保障不到位，導致我們團尖刀連心情不好，訓練成績下滑。尤其是那個紅燒肉，居然沒有肉味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老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，“你還要不要臉了？尖刀連不是剛拿了第一嗎？”
程北堂停下腳步，回頭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在月光下森白森白的：“臉？臉能給我媳婦換縫紉機嗎？要是能，我這張臉你拿去擦鞋都行。”
老王被氣笑了。
他在原地轉了三圈，最後無奈地指著程北堂：“你個無賴！行行行，搬走！趕緊搬走！看見你就煩！但我醜話說在前頭，那真的是廢鐵，修不好的！到時候別來找我退貨！”
“謝了！”
程北堂手一揮，黑暗中又衝出來一群像是早就埋伏好的戰士。
“輕點搬！別磕著了！這都是寶貝！誰摔壞一個零件，今晚別想睡覺！”
……
那一夜，戈壁灘上的風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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