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，初夏。
五月的京市，槐花飄香。
位於長安街附近的外經貿部辦公大樓，是一座蘇式風格的建築。
厚重的水磨石地面，深紅色的木質門窗，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油墨和茶香。
這裡安靜。肅穆，每一個腳步聲都似乎帶著國家意志的迴響。
然而今天，一陣急促且清脆的高跟鞋聲，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上午九點。
凱瑟琳穿著一身剪裁犀利的黑色吸菸裝，內搭深V真絲襯衫，脖子上掛著誇張的金色粗鏈條項鍊。她戴著墨鏡，身後跟著四個抱著厚厚資料夾的助理，氣場全開地走在走廊上。
路過的機關幹事們紛紛側目。在這個大家都還穿著藍灰中山裝或的確良襯衫的年代，凱瑟琳就像是一隻誤入嚴肅機關的火烈鳥，張揚得有些刺眼。
“n Dieu（天吶）。”
凱瑟琳摘下墨鏡，嫌棄地看了一眼牆上那有些斑駁的標語，“這就是負責審批外資入駐的部門？空氣裡都是一股……陳舊的紙張味。這種地方能懂什麼是時尚產業嗎？”
旁邊的翻譯小聲提醒：“凱瑟琳小姐，請您稍安勿躁。今天要見的是外貿司的蘇處長，聽說他是專門負責歐洲板塊的，很難纏。”
“難纏？”
凱瑟琳冷笑一聲，紅唇勾起一抹不屑，“我在巴黎搞定過最頑固的工會領袖，也在紐約談判桌上贏過華爾街的猶太人。一箇中國的處長？無非就是想要點好處，或者展示一下那可笑的官僚威風罷了。”
她自信滿滿。
吉賽爾作為首批進入中國市場的頂奢品牌，手裡握著的是大筆的外匯投資和先進的技術引進。這就是她的尚方寶劍。她相信，只要稍微施壓，對方就會乖乖蓋章。
推開會議室厚重的木門。
“Bonjour（你好）。”
凱瑟琳並沒有等裡面的人說“請進”，就直接走了進去，把手包往桌上一扔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會議桌對面，坐著三個人。
正中間的那位，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，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陽光透過老式的玻璃窗灑在他身上，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冷冷的光暈。
聽到聲音，男人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張清俊。儒雅，卻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面孔。
蘇明章。
他放下手中的鋼筆，並沒有因為對方的無禮而生氣，只是用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平靜地透過鏡片，審視著這位不速之客。
“凱瑟琳小姐。”
蘇明章開口了，聲音清潤低沉，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，“這是外經貿部，不是巴黎的時裝週後臺。下次進門前，請先敲門。這是基本的禮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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