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傢伙?”
君凡注意到,李瀟遙說這四個字時,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精彩——不是擔憂,不是畏懼,而是一種期待。那種只有在面對強勁有力的對手時,才會露出的表情。
“古玄宮的陸青雲,紫府門的蘇姑娘,洛劍山莊的人……”李瀟遙一個個數過去,“這些人在洪荒界的年輕一輩中,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能在聽道臺上和他們切磋一下,就算聽不到道,也不虛此行。”
君凡聽出了他話中的分量。
這些人,將是他們在聽道臺上的競爭者。
“走吧。”李瀟遙率先踏上青石板路。
君凡深吸一口氣,跟了上去。
石板路在腳下延伸,每一步踏落,都能感覺到石面溫潤的觸感。那石板不知存在了多少年,被風霜雨雪打磨得光滑如鏡,卻絲毫沒有破損的痕跡。每一塊石板上都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,那是天然形成的紋理,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,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。
兩人並肩拾級而上。
越往上走,周遭的景緻便越發清絕。
山道兩側古木參天,樹幹粗壯得需數人合抱,樹冠遮天蔽日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那些古木的種類各不相同——有蒼勁的松柏,有挺拔的銀杏,有枝葉如蓋的榕樹,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樹種,每一棵都散發著淡淡的靈氣,彷彿它們不是普通的樹木,而是天地靈氣的凝聚。
靈草垂露,在路旁的巖壁和樹根間生長。有的開著細碎的小花,有的葉片肥厚如翡翠,有的通體銀白如同月光凝結。露珠在葉片上滾動,折射著陽光,閃爍著七彩的光芒。
溪泉自石縫間潺潺而過,水流清澈見底,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。水聲與松濤、竹葉聲交織在一起,構成一曲天然的樂章,不用耳朵去聽,而是用心去感受。
遠山含黛,近水含煙。
雲霧在峰巒間輕舒漫卷,時而將林壑半遮半掩,只露出山尖的一角,時而又隨風散開,露出飛瀑流泉、碧潭清影。那飛瀑從高處傾瀉而下,水聲轟鳴,水霧升騰,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彩虹,橫跨在山谷之間。
天地間清氣沛然,山風拂過,帶來草木的芬芳與山水的靈韻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一次洗禮,將體內的濁氣排出,將天地的清氣納入。
目之所及,一步一景,一畫一境。
君凡感覺自己的腳步越來越輕,心情越來越平靜。那些在火焰谷中積攢的浮躁,那些在斷天柱下經歷的緊張,都被這一路上的山水草木洗滌得乾乾淨淨。
“彷彿置身於上古仙家繪就的山水長卷之中。”他低聲說。
李瀟遙走在他前面,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有這個感覺就對了。這聽道臺的路,與其說是路,不如說是一場心境的淨化。心不淨,聽不到道。”
君凡點頭,繼續向上。兩人不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走著。
山路越發陡峭,但他們的腳步依舊穩健。青石板在腳下延伸,穿過一片竹林,越過一座石橋,繞過一掛瀑布,每一次轉折,都有新的景緻出現在眼前。行至山道中段,視野豁然開朗。
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,站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,向遠處眺望。
群山疊翠,萬壑爭流。
雲氣在山間流轉,如同一條條白色的綢帶,纏繞在群峰之間。霞光透過林葉灑下來,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碎金,連腳下的青石板都像是被山水浸染過一般,透出幾分超凡脫俗的清逸。
“此地山為骨,水為脈,云為衣,風為曲。”君凡望著眼前的景象,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,“天地自成一道,不言而言,不語而道存。”
李瀟遙側頭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:“你這話說得倒是有些味道了。看來斷天柱那番直視符文的冒險,沒白費。”
君凡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看著遠處的雲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