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業道:“我是大名府人,姓苑名聿,字昭業。我僱兇殺賀鵬濤是為了賀家之財,我是為了錢殺賀鵬濤的。”
衛鍔問:“你要賀家錢財何用?”
昭業道:“我拿了這些錢以後,一不招兵買馬,二不拉幫立派,三不賄官買爵,更不會久留宋地。我要做的事,和你的朝代沒有半點關係。”
衛鍔道:“罪人!犯法之流,天必誅之!說,你到底要做什麼?”
昭業笑了,道:“殺人。”他用脖子頂著劍,向前走了一步,又道,“三千之律罰不盡天下之罪,你當立刻動手。不然你的法理在了何處?你是在侮辱它們,把它們丟進屎坑也就不過如此。朋友,我早已聽說過你這種虛偽。而我認為這就是你的高明,他日,這高明必會使你成為人上之人,就像你們衛氏的大恩人司馬光那樣。不瞞你說,我認為沈輕和張柔都不如你,如果我來到這世上一定要認識一個人,那就是你。但我和他們不一樣呢!我這人一夕千念,邪得很。我和你,是一樣的虛空,一樣的邪。要是你不能用你的法理降服我,那就用你的虛偽降服我。不然,我就要用我的邪惡降服你。朋友,你是不能用你的法理降服我的,你知道它沒有你的根基。莫說孝悌、忠信、仁義、禮智……我是什麼?你是什麼?它於你我之後。朋友,今日在這條船上,只有我們兩人。你是天也行,我是地也行,你可演司馬光,我可扮蔡元長。”
衛鍔道:“胡攪蠻纏!歪談亂道!明火執仗!喪心病狂!你什麼也不是!”
昭業齜牙瞪眼地笑了,道:“的確,這一刻我們還什麼都不是。殺了我,不然我就殺了你。”
衛鍔沉默了,手中仍然握著劍。劍沒有動,既沒有前進,也沒有撤退。他的臉色與眼神也沒有變化,筆直的身子如同一座舍利塔。他們沉默著,聽到雷聲在頭上轟鳴,浪花翻滾到腳下。打破這沉默的人是昭業,因為他意識到,對手能這樣沉默下去直到永遠。他動起來,如大雨裡的潮水一般洶湧,洶湧又是另一種沉默,他沒有表情,沒有說話,動得並不突然。在他空手抓住劍刃之前,先用衣袖兜翻了桌上的硯臺和筆洗。一股墨汁濺到他的額頭上,滑過眉毛、眼睛和鼻樑流向下巴,使他的臉有了表情,一種狂暴的表情,如武二花的扮相。他背後的頭髮隨著肩膀的搖晃飛舞起來,如筆墨甩出去的尾巴,銜連著他與這間屋室。劍抹過他的脖頸和手,他抓住衛鍔的右手,奪回了他的劍。
血摻入墨裡,飛射到衛鍔身上。劍一挺,把衛鍔的脖子刺出一道血痕。衛鍔怵然一驚,又沉默下去。彷彿沉默不是態度,而是他的使命了。
昭業笑了,道:“果真不凡。”
衛鍔繼續執行著他的使命。有風吹入廊中。忽然,一扇門的樞條和夾堂板同時斷了,漆屑和雨水跟隨著張柔闖了進來。銀弧劃過空中,陡然停住,仍是一條弧——劍身未及展直,劍尖已經頂住昭業的脖子。
張柔道:“你要殺他,我就殺你。”
昭業只看著衛鍔,道:“柔哥,你知道他嗎?”
張柔不說。
昭業道:“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也不必知道,如一悶葫蘆,而這皮囊裡卻自有靈慧。不凡。”
張柔道:“把劍放下。”
昭業道:“就不。”
張柔道:“你瘋了你!”
昭業道:“你走吧,柔哥。我跟他沒完。”
張柔道:“你是不是不想活了?”
昭業道:“你咋說都行,但我就這樣。”
張柔道:“你不想活,我來殺你,不叫你死在外人手裡。但你先放了他!”
昭業道:“不放。你攔不住我的,你就是救了他,也救不了梅巧洺。我這輩子,是一定要上那座山的。”
“他絕不能死,你記住,我說到做到。”張柔說完,看了衛鍔一眼,轉身走出船室。孛兒攜玉收弓上前,抓了一下昭業的手腕。
昭業看了看他,問:“玉子,你怎麼不和柔哥走?”
孛兒攜玉道:“武……武禪。”
昭業道:“玉子,你看他,和你一樣,都是真靈。”
孛兒攜玉看一眼衛鍔,仍然道:“武……武武武……”
”。到做到說也我。禪武找去你帶準我,他好看你。行“:道笑業昭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