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喬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,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,又迅速冷卻下去。
胸口那口悶氣堵得她生疼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她想大聲反駁,想罵人,想撓花他那張理所當然的帥臉!
可是……她不敢。
眼前這個男人,是錦衣衛指揮使,是面冷心黑。殺伐果決的冷麵閻王。他捏死她,真的就像捏死一隻螞蟻,在這荒郊野外,不過是路邊多一具無人認領的女屍罷了。所有的憤怒。委屈。不甘,在絕對的力量和生殺予奪的權力面前,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。
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袖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蕭縱看著她這副敢怒不敢言。憋屈到極點的模樣,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。
他直起身,語氣比方才放軟了些許,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:
“杭城,對你來說,並非一個好去處。”
蘇喬猛地抬頭,幾乎脫口而出:“為什麼?”話一齣口,她立刻反應過來,眼中閃過一絲驚疑,“你調查我?!”連她偷偷辦理去杭城路引的事都知道?
蕭縱並未否認,只淡淡道:“你剛接觸過鹽幫的案子。漕運命脈,鹽幫不過是其中一環。真正的龐然大物,根基深厚的漕幫,其總舵及勢力核心,就在杭城及周邊運河樞紐。你以為,你一個知曉部分內情。又與錦衣衛有過牽連的外來女子,到了那裡,真能安然度日,找到什麼好果子吃?”
蕭縱深吸一口氣說:“調查你?你是指你被周家當童養媳養著,你三年前的被抓走的準夫婿周懷瑾?如今你們都沒有任何關係了,調查又如何?”
蘇喬愣住了。
這一點,她確實未曾深想,沒想到他連周懷瑾都調查出來了。
只想著遠離揚州是非地,找個富庶安穩處重新開始,卻忽略了漕幫可能存在的潛在威脅。
若真如蕭縱所說……
但她依舊不甘心,掙扎道:“可是蕭大人!你……你也不能不問我的意見,就這麼把我打暈帶走啊!這跟強盜有什麼區別!”
蕭縱挑了挑眉,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有些多餘:“我問了。”
“啥?!”蘇喬瞪大眼睛,“什麼時候?我怎麼不知道?”
“今天上午,”蕭縱語氣平靜,彷彿在陳述事實,“在你養父家的院子裡,我問你日後有何打算。”
蘇喬:“……”
她徹底噎住了,胸口那口悶氣幾乎要爆炸。
這特麼也算問意見?!這跟“通知”有什麼區別!還是用一記手刀“通知”的!
看著她一副快要氣暈過去又無言以對的樣子,蕭縱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,儘管聽起來更像是居高臨下的宣判:
“你應該清楚,我調查過你。一個孤女,無錢無勢,無根無基,空有一身驗屍斷案。洞察人心的本領,卻無自保之力,也無施展之地。你的這些本事,留在這市井之間是埋沒,去了別處是禍端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鎖住她,帶著一種近乎霸道的篤定,“除了我身邊,除了北鎮撫司,沒人配得上用你,也沒人能護得住你。”
蘇喬被他這一連串直白又強勢的分析砸得有點懵。
這話聽起來……怎麼怪怪的?像是肯定,又像是……獨佔宣言?
蕭縱卻不再給她消化和反駁的機會,結束了這場單方面的“溝通”:“好了,既已清楚,便好生休息。車隊稍後還要趕路。”他說著,極其自然地伸手,從還在發愣的蘇喬嘴邊抹了一下,擦掉她剛才喝水留下的水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