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懷瑾,揚州人士。
這短短幾個字背後,是浮沉於市井、掙扎求生的二十餘年。
我沒錢,沒勢力,更談不上有什麼大本事。我只有一個爹,我們父子倆在這偌大的揚州城裡,相依為命,勉強餬口,日子過的苦哈哈的。
揚城的冬天,向來是浸入骨髓的冷。對於我們這樣的人家,取暖是件奢侈的事,燒不起炭,只能多裹幾層破舊衣衫,靠著一口熱氣硬扛。
我原以為,我的一生大概就是這樣了,在寒冬與窘迫的交替中,一點點磨盡光陰。
首到那個冬天,我十七歲那年。
生命裡那簇唯一的、始料未及的火苗,就那麼毫無徵兆地燃了起來。
我遇見她的時候,她只有十三歲。
瑟縮在冰冷的街角,像一片被寒風遺棄的枯葉。人來人往,步履匆匆,無人為她駐足。她也沒有看向任何人,只是低著頭,將自己蜷得更緊。可就在我經過的那一刻,她忽然抬起了眼。
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哀求、凍餒,還有一絲將熄未熄的光,就那麼毫無防備地,撞進了我的視線。
只是一眼。
我說不清那是不是所謂的一見鍾情。
十七歲的窮小子,哪裡懂得這些。
我只知道,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。我停下了腳步。哪怕我清楚自己無能為力,哪怕我知道我連自己和爹都快要養不活。
可我,還是抓住了她。或者說,是她眼中那點微弱的光,抓住了我。
我把她帶回了家。那不能算是個家,只是個能勉強遮風擋雨的窩棚。爹看著昏迷不醒的她,又看看家徒西壁的西周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,他把我拉到一邊,壓低了聲音,那聲音裡滿是生活的重壓與無奈:
“懷瑾啊,咱家裡太窮了,容不下任何一個人,也添不起任何一雙筷子。”他重重嘆了口氣,渾濁的眼睛裡是不忍,卻也是現實的冰冷,“聽爹的,趁著這丫頭還沒醒,找個牙婆……賣掉吧。好歹……好歹能換些銀錢,讓咱爺倆……過了這個冬天。”
賣掉她。
這三個字像冰錐,扎進我心裡。
是啊,賣掉她,我和爹或許能過一個稍稍寬裕的年。
可不賣呢?
多一張嘴,多一份負擔,我們的日子只會更艱難,可能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。
我站在破舊的屋中央,看著床上那張蒼白的小臉,掙扎像兩隻手在撕扯我的五臟六腑。
就在我幾乎要被爹的話說服,幾乎要向這殘酷的現實低頭時——
她醒了。
睫毛顫動,緩緩睜開眼。那雙眼睛因為虛弱而有些失焦,卻努力地尋找,最後定定地看向我。然後,她伸出冰涼的小手,輕輕拉住了我的手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