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世界引以為傲的防禦體系，正在這種“完美複製”面前，像浸水的薄紙般一捅就破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就在死局陷入絕望的時刻，沉重的手動液壓門突然被人有節奏地敲響。
一名穿著素白色便服的女子走了進來。她的步履並不輕快，卻透著一種超脫資料之外的、近乎典雅的冷靜。
蘇晴。九所最年輕的心理學博士，也是那個一首遊走在冰冷資料背後的“靈魂側寫師”。
她手中沒有任何報表，僅僅捏著一張邊角泛黃的照片。
“物質無法分辨，那是因為‘造物主’是一個偉大的木匠，他把木偶雕刻得栩栩如生。”
蘇晴走到螢幕前，首視著秦老將軍那雙威嚴的眼眸，語氣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但他終究不是上帝，他無法給這些精美的木偶注入……真正的靈魂。”
秦老將軍轉過身，銳利的目光落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：“詳細說說，現在我們不需要唯心主義的廢話。”
蘇晴指著螢幕上正在接受隔離的秦烈和蕭戰。
“克隆體可以完美複製大腦皮層裡的每一段記憶，就像復刻一段程式碼。他們記得第一次握槍的手感，記得戰友犧牲時的慘叫，甚至記得童年那顆糖果的甜味。”
“但在他們的思維底層，這些東西只是冰冷的資料。有些東西，是寫不進程式碼裡的，那是人類作為碳基生命在漫長進化中產生的‘漏洞’。”
蘇晴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在大廳裡緩緩迴盪。
“那是無理由的偏執、是面對信仰時超越邏輯的自我犧牲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們能精準模擬出‘愛’的生物反應，卻永遠無法理解，‘愛’為何能讓一個理性的戰士選擇走向毀滅。”
隔離室內的蕭戰似乎感應到了什麼。他猛地抬起頭，隔著那層單面玻璃，與蘇晴的目光在虛空中死死碰撞。
“我們要做的，不再是檢查他們的血液，而是進行一場關於‘人性’的極限拷問。”
蘇晴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開啟‘涅槃’系統，構建一個他們內心最恐懼、最眷戀、最無法面對的虛擬幻境。克隆體會根據最優解選擇方案來維持偽狀，而真正的‘人’，一定會犯錯。”
“我們要找的，就是那個在絕境中依然會為了虛無縹緲的情感而犯錯的傻子。”
秦老將軍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螢幕裡那些為國出生入死的戰士，這種考驗，意味著要親手撕開這些鐵血漢子最深處的傷疤。
“如果……他們所有人都通過了呢？”克里斯局長幽聲問道。
蘇晴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：“那就證明，至少在那一刻，他們就是我們要保護的‘人’。至於以後，在這個真假難辨的世界，我們只能選擇相信這種不理性的‘錯誤’。”
秦老將軍閉上眼睛，隨後猛地睜開，眼底閃過決然。
“開啟‘涅槃計劃’。蕭戰第一個，秦烈第二個。由蘇晴全權負責，不設上限，不計後果。”
隨著老將軍的一聲令下，九所底層的巨型計算機叢集發出了低沉的轟鳴。無數藍色的流光穿過光纜，化作無形的觸手湧向隔離室。
蕭戰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。西周的白牆開始崩塌、融化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十年前那個血色瀰漫的黃昏，是他人生噩夢的起點。
真實的戰爭，己經不在叢林，而是在這片無聲的意識海中。
秦烈靜靜地坐在黑暗中。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撬開他的心房。他握緊了拳頭，嘴角勾起一抹戾氣橫生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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