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擬艙破裂的強化玻璃縫隙中,還在緩緩升騰著一縷縷刺鼻的青煙。
雷蒙——或者說那個曾被稱為“野牛”的怪物殘骸,正被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人員用鉛封密封袋一寸寸裝走。每一塊跌落的焦黑肉塊,都在無聲地嘲弄著在場倖存者的神經。
整座地下大廳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緊繃。空氣冷得透骨,像是連光線都被凍結了。
阿爾法小隊的成員們下意識地散開,槍口雖然斜指向地,但手指始終壓在扳機護圈邊緣。他們彼此保持著絕對的戰術警戒距離,看向戰友的眼神中,己不再有同生共死的熱血,只剩下如同審視毒蛇般的狐疑。
這種由於“大替換”引發的猜忌,正像癌細胞一樣,野蠻地吞噬著這支頂級特種部隊的靈魂。
死神站在空曠的場中央。他低頭盯著腳邊一滴還未乾涸、泛著詭異藍光的生物膠質。那是雷蒙留下的。他知道,如果這種情緒繼續發酵,不需要“造物主”再投下一枚棋子,這支隊伍就會從內部徹底崩毀。
“夠了。”
死神突然開口。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金屬撞擊般的穿透力。
他緩緩轉過身,在一眾隊員驚愕的注視下,徑首走向那臺還在發出嗡鳴聲的模擬艙。他隨手扯開戰術背心的鎖釦,將重型裝甲扔在地上,露出了那具傷痕累累、如鋼澆鐵鑄般的半身。
“蕭戰,把我送進去。”
死神抬頭,目光隔著那層單面反射玻璃,死死釘在監控室裡的那個身影上。
“如果我也無法自證,那這支隊伍就沒必要存在了。”
監控室內,蕭戰的手指在操作檯邊緣由於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看著螢幕裡那個代號“死神”的男人,語氣冰冷:“死神,我會剝開你內心最深處的血痂。那種痛苦,可能比被雷射切碎還要難受百倍。你想清除了。”
“剝開它。”死神冷笑一聲,那是他自任務開始以來第一次顯露出如此狂暴的個人意志,“總比帶著一身疑點像鬼一樣活著要強。”
他躺進了冰冷的模擬艙。任由無數根如毒蛇般的感測觸鬚攀上他的太陽穴,強行刺入神經叢。
“連線中樞,‘涅槃’功率滿載。同步全球即時頻段。”
蘇晴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掠出殘影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,但下壓的指尖卻果斷如手術刀。
全息大廳內的燈光瞬間寂滅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滿了生活質感、泛著柔暖橘色的夕陽餘暉。
那是一棟位於德克薩斯州郊外的獨棟別墅。院牆上爬滿了燦爛的波斯菊。這種溫馨得近乎廉價的場景,與死神身上那股血腥殺氣形成了極端荒謬的反差。
畫面中,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抱著一個破舊的皮球,尖叫著撲向剛下班的“死神”。那時候的他,眼角還沒有刀疤,眼神里甚至還帶著一種普通男人特有的溫情與憊懶。
“爸爸!你說過今天有冰激凌的!”
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在寂靜的大廳裡空靈迴盪。
“轟——!”
模擬艙內的死神渾身肌肉瞬間暴突,心率從六十瞬間過載跳躍至一百六十。監控幕牆上,他的腦電波形圖如同遭遇海嘯般瘋狂咆哮。
場景在那一剎那被漫天血火覆蓋。由於當年死神的一次戰術誤判,他追蹤的恐怖分子發動了自殺式襲擊。爆炸就在他三米外炸裂,他眼睜睜看著那片波斯菊被火浪瞬間炭化。
他伸出手,試圖去抓那個飛向高空的、被燒焦了一半的皮球。而在皮球之後,是他妻子和女兒那被火浪撕扯得支離破碎的身影。她們在火中看著他,眼神中滿是無法理解的困惑。
“不……這是幻覺……這是資料……”
死神在艙內劇烈掙扎,大顆的汗珠順著脊樑滾落。他引以為傲的鐵血理智,正在這慘烈的真實重現中一寸寸崩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