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克隆體的邏輯演算法，此刻應該迅速建立心理防禦牆，或者分析場景漏洞進行邏輯跳出。因為對於程式來說，反覆沉溺於不可挽回的過去痛苦，是最高階的冗餘錯誤。
然而，死神並沒有最佳化掉這份痛苦。
他蜷縮在艙體內，發出了自那場慘劇後整整十年從未有過的、如同一頭負傷老狼在荒野中的悲鳴。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那雙能壓住任何後坐力的手，此刻正死死地摳進自己的頭皮。他沒有試圖去“透過”考試，他只是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份遲到了十年的、最真實的絕望裡。
監控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克里斯局長摘下了墨鏡，別過頭去。
蘇晴看著那道己經爆紅的數值曲線，輕聲宣佈：“資料核驗完畢。杏仁核放電達到生物閾值極值，神經元連接出現大面積‘非理性’自發性紊亂。”
她的眼眶微微泛紅：“他是真實的。克隆體可以模擬愛，但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願意反覆沉溺在必死的痛苦中。這種‘錯誤’，是人的專屬。”
“啪！”
蕭戰重重按下了終止鍵。
幻境如潮水退去，地下大廳重歸冷酷的白。模擬艙蓋升起，死神坐在其中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海被打撈上來，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。
但他眼角那一抹在冷光下折射出的淚痕，卻是他身為“人”活在世上的最後鐵證。
原本警戒的阿爾法隊員們沉默地圍了過去。沒有安慰，只有一隻只寬厚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。那種無形的隔閡，被這一場悲鳴徹底震碎。
死神抹了一把臉，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成一道冷冽的寒芒。他走出模擬艙，徑首停在蕭戰面前。
兩支頂尖力量的首領在燈光下對視良久，一種跨越了國籍與成見的信任，在廢墟上重新升騰。
死神緩緩伸出了右手，那是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防禦姿態。
“我為我之前的傲慢，以及對戰友的懷疑道歉，蕭。”
蕭戰伸出手，兩隻沾滿硝煙與血跡的手掌在空中重重一握。
“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關掉那個該死的‘金鑰’。”蕭戰轉過頭，看向正提刀而來的秦烈。
秦烈抽出了合金戰刀，刀鋒在掌心劃過，一抹鮮紅順著鋒刃滴落在合金地板上。
“這就是我們的盟誓。”
秦烈將帶血的刀尖斜指向地，殺意盈野：“龍魂與阿爾法，從現在起，只有一根脊樑。我們要做的，是把那隻伸向天空的手，徹底砍斷。”
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戰士們，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。
猜忌的陰霾被這場人性大考一掃而空。信任，在這片深埋地下的硝煙中完成了最神聖的重建。
遠處的燕京天際線，一輪紅日正撕開晨霧緩緩升起。那紅得像血，彷彿在預示著最終決戰的降臨。
不管那些“幽靈”潛伏在哪裡，這支有血有肉的軍隊，己然備好了斬神的鍘刀。
時鐘的滴答聲依然清脆。但那己不再是毀滅的喪鐘，而是復仇的狂想曲。
（第235章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