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王振武正因宿醉而腦袋昏沉，陡然間感受到父親那如鷹隼般銳利、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掃視而來，混雜著審視與冰冷的懷疑。
他一個激靈，殘存的酒意瞬間消散無蹤，後背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自然再清楚不過，在父親心中，自己恐怕己經被列入了那份最不堪的懷疑名單之首。
手足相殘，在任何家族都是不可饒恕的大忌，更何況是在家風森嚴、老爺子最重規矩的王家。
可在這件事上，他王振武實在是天大的冤枉！
他承認，平日裡與老二王振業為了那些生意、為了在父親面前多露臉、為了將來那縹緲的家主之位，確實明爭暗鬥不斷，齟齬叢生，互相下絆子使陰招的事都沒少幹。
但要說他敢買兇刺殺自己的親弟弟？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！
老爺子平生最恨兄弟鬩牆、同室操戈，這種事一旦敗露，莫說家主之位，他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。
他也深深地明白父親王富貴的脾性。
此刻，既然懷疑的種子己經種下，任何急於辯白的言辭、任何反常的舉動，在父親那雙看透世情的眼中，都只會是欲蓋彌彰，反而可能引火燒身，將那份懷疑坐實。
沉默，此刻才是最好的盔甲；鎮定，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與冤屈，低眉順眼，努力讓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，彷彿只是承受著喪弟之痛與父親威嚴的雙重壓力。
然而，在心底最隱蔽的角落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敢清晰承認的、陰暗的僥倖，卻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、纏繞。
老二既然己經死了，死得如此突然且不體面……那麼，父親年事己高，老三又向來不成器，這王家未來家主之位……自己是否……終於有了機會？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，卻讓他冰冷的手心微微滲出汗來，不知是恐懼還是隱秘的興奮。
就在這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中，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說話的是福伯，也就是方才一首如同影子般守在屋外的阿福。
他微微佝僂著背，但眼神卻異常清明，看向面色沉鬱如水的王老爺子，緩緩開口道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
“老爺，眼下……我們是否該立刻派人，去一趟鐵臂武館，將此事告知興亮少爺？畢竟……逝者是少爺的親生父親。血脈相連，於情於理，都該讓他知曉。”
王老爺子聞言，佈滿皺紋的眼皮抬了抬，眼中的雷霆風暴似乎暫時被這現實的問題壓下，略作沉吟。
確實，無論家族內部如何震盪，王興亮才是王家未來真正的指望，是王家能否更進一步的基石。
更何況，今日橫死之人，乃是他的生父。此事，絕不能瞞，也瞞不住。
他緩緩點了點頭，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與不容置疑的決斷：
“你說得對，阿福。興亮……必須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枯瘦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，似在斟酌最合適的人選。
此事非同小可，報信之人必須足夠穩重、可靠。
隨即，他目光重新落在福伯身上，沉聲吩咐道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