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吊了三瓶水,小睡了會,應該沒什麼事了!”
周正東推著輪椅與肖清拉開點距離。
“那走吧,回家吃年夜飯去!”
周正南很自然的幫肖清裹了裹身上的衣服,扶著她往門口走,兩個人在前面走,周正東在後面看著。
肖清腳步放得很慢,棉鞋踩在衛生院的水泥地上,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她垂著頭,能看見周正南替她攏緊的圍巾邊角,也能瞥見身後那道沉沉的目光,剛剛窩在大哥懷裡不動,大哥會怎麼想?她心亂如麻。
周正南渾然不覺,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事:“爸今個親手和的面,說要包白菜豬肉餡的餃子,還特意多放了點香油,說是清清病剛好,吃點香的開胃口。
春聯也是我和爸一起貼的,金粉燙的字,別提多喜慶了。”
肖清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沒抵達眼底,眼底藏著的,是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慌亂。
周正東落在後面半步,目光黏在她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髮梢上。
方才在診察室裡她窩在自己懷裡的溫度,細膩得像一捧化不開的雪。理智卻像一根繃緊的弦,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身份。
巷子裡的鞭炮聲更響了,有人家已經開始放煙花,一簇簇金紅的光炸開在墨色的天幕上,映得肖清的側臉忽明忽暗。
周正南正指著天上的煙花大呼小叫,肖清跟著抬了頭,煙花墜落的光,恰好落在她微溼的睫毛上。
周正東的腳步頓了頓,旋即又跟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的扶手,冰冷的金屬觸感,終於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快到家門口時,遠遠就看見堂屋的燈亮著,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漫出來,還飄著淡淡的餃子香。
周發海正站在門口張望,看見他們回來,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,沉聲叮囑:“慢點走,門檻高。”
周正南應了一聲,扶著肖清跨過門檻,周正東則推著空輪椅,落在最後,停在門口的陰影裡,望著那片暖黃的光,久久沒有動。
晚飯過後,周正南攙著肖清的手,兩人並肩回了房。
周正東望著那道相攜的背影,眸子裡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,隨即轉動輪椅的輪軸,朝著周發海的正房緩緩行去。
“吱呀”一聲,木門被輕輕推開。
周發海正坐在床沿上,就著昏黃的燈光在泡腳,聞聲猛地抬頭,看見輪椅上的兒子,臉上的皺紋霎時舒展開,又很快染上幾分詫異:“正東?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了?”
周正東抬手,輕輕敲了敲輪椅的扶手,唇邊噙著一抹溫和的笑:“爸,有點事,想跟您好好說。”
周發海看著周正東:“啥事啊?還弄得這麼鄭重。”
輪椅停在床邊,周正東的目光掠過窗外的月影,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:“年後,我想回療養院去。”
“啊?”周發海的聲音陡然拔高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神色也跟著沉了下去,“好好的,怎麼突然要走?在家住著,有我和你弟照應著,不比療養院舒坦?”
“不是住著不舒坦。”
周正東微微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打趣,“您看咱家這院子,石板路坑坑窪窪的,門檻又高,我這輪椅進進出出,總得當心磕著碰著。
再說,院裡院外的,總麻煩你們搭把手,我心裡也過意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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