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發海和周正南兩父子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，家家戶戶忙著貼春聯，剁餡包餃子，籌備著熱熱鬧鬧的年夜飯。
青磚黛瓦的巷子裡飄著肉香與面香，喜慶的紅對聯映得冬日的天也暖了幾分。
父子倆推開家門，堂屋裡冷清清的，沒瞧見肖清和周正東的身影，正納悶間，周正南眼尖，瞥見堂屋八仙桌上壓著一張紙條。
他快步走過去拿起，揚聲念道：“爸，大哥說清清發高燒了，他帶她去了衛生院！”
周發海接過紙條，粗糙的指尖摩挲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，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，眸色沉了沉。
“爸，我也去看看！”周正南說著就抬腳往門外走，心裡惦記著肖清的身子。
周發海卻先一步叫住他，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沉穩：“有你哥看著，應該沒事。春聯還沒貼，先幫我貼春聯，年三十的規矩，不能誤了。”
周正南腳步一頓，想想也是，大哥素來細緻妥帖，有他在肯定不會讓清清受委屈，便應了聲“行”，轉身從周發海的布包裡拿出剛買的春聯。
大紅的春聯燙著金邊，父子倆一個扶紙一個抹漿糊，踩著板凳在門框上忙開了。紅彤彤的春聯一貼，年味霎時就濃了起來！
貼完春聯，日頭漸漸西斜，橘紅色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堂屋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眼看傍晚將至，年夜飯還沒半點動靜，周發海搓了搓手，開口道：“晚上吃餃子吧，省事，也圖個團圓吉利。”
“行！”周正南應得爽快，轉身就去灶房裡搬案板。
周發海蹲在水缸邊舀水和麵，麵糰在他手裡漸漸變得光滑勁道，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沉下去的日頭，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鐘，才對周正南道：“你去衛生院跑一趟，接你哥和清清回來吃餃子，順便問問醫生，清清要不要緊，需不需要再拿點藥。”
“好嘞！”周正南應著，抓起牆上的棉帽就往門外衝，腳步輕快地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而此時，衛生院的診察室裡，時光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。
輸液瓶早已空了，肖清窩在周正東的懷裡睡的香甜，臉頰的潮紅褪盡了大半，只餘下淡淡的粉，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，像停歇在花瓣上的蝶。
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，小心翼翼地拂過她鬢角的碎髮，指腹觸到她細膩的肌膚，燙得他心頭一顫。
喉結滾動了幾下，他低下頭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，幾不可聞地喟嘆一聲，聲音裡滿是無奈的貪戀：“清清……”
肖清像是被這聲音驚擾，睫毛輕輕顫了顫，緩緩睜開了眼。
她下意識地動了動，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窩在他的懷裡，他的手臂牢牢地圈著她，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掙脫的禁錮。
隔著薄薄的棉襖，她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裡強勁有力的心跳，一聲，又一聲，像敲在她的心尖上，震得她渾身都泛起一層細密的癢。
“大哥！”她終是開口，聲音帶著剛退燒的沙啞，尾音輕輕發顫，像根細針，輕輕挑動著周正東緊繃的神經。
理智尖銳地提醒著，她該推開他，他是她的大哥，是她丈夫的親哥哥，這逾矩的擁抱，是亂了輩分的荒唐。
可身體卻像是被施了魔咒，不聽使喚一般。肖清沒有躲閃，反而將臉頰更貼近他的衣襟，
他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抱她的手鬆還是開:“還難受嗎？”
肖清順勢起身，睫毛顫得厲害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:“好多了。”
窗外的鞭炮聲愈發密集了，噼裡啪啦的聲響裡，藏著千家萬戶的團圓喜樂。
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，穿過窗玻璃，落在兩人相偎的身影上，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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