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春節就踩著年關的尾巴來了。
家家戶戶掃塵辦貨，大紅的春聯貼滿了門框，空氣裡飄著炸丸子的油香和炮仗的硝味，熱熱鬧鬧的年味漫了整個村子。
今年的春節，是周發海十年來最舒心的一個年。
正南成了家，正東也回了家，一家人守在一處，團團圓圓的，夜裡做夢都是笑著的。
天剛矇矇亮，鄰居周大福家就鬧開了——要殺豬過年。
周大福顛顛地跑過來喊周發海去幫忙，村裡愛湊熱鬧的老少早就湧了過去，擠在周家院子裡等著看新鮮。
周正南年輕氣盛，也嚷嚷著要去瞧熱鬧，肖清卻最怕那血淋淋的場面，皺著眉擺手，說要留在家裡打掃，乾乾淨淨迎新年。
周正東本就喜靜，不愛往人堆裡湊，便也留了下來。
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。
肖清手腳麻利，先把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鋥亮，又踩著板凳把玻璃窗抹得透亮，連周發海屋裡的旮旮旯旯都拾掇得整整齊齊。
最後，她端著一盆清亮的水，看向坐在院角竹蔭下編竹籃的周正東，揚聲喊：“大哥，我去幫你把屋裡也擦擦吧？”
周正東正低頭削著竹條，聞言指尖一頓，抬眼看向她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可不多久，他猛地想起什麼，臉色微變。速寫本還攤在床頭，紙上的人，眉眼分明就是肖清的模樣。
那本子要是被撞見，他這些藏在心底的心事，怕是要盡數敗露。
他心下一驚，再也坐不住，推著輪椅就往自己的房間趕，輪軸碾過青石板，發出急促的咕嚕聲。
他太急了，急得沒留意到自己的房門出來一個人，肖清端著水盆，正低頭邁出門檻。
“砰——”
一聲悶響，兩人撞了個正著。
肖清驚呼一聲，手裡的搪瓷盆脫手而出，在地上滾出清脆的聲響，盆裡的水嘩地潑灑出來，大半都澆在了兩人緊貼的胸膛上。
冰涼的水瞬間浸透了衣衫，順著肌膚往下淌，肖清整個人重心不穩，直直地撞進了周正東的懷裡。
溫軟的身子撞進胸膛的那一刻，周正東渾身一僵，連呼吸都漏了半拍。
輪椅微微晃了晃，他下意識地伸手，攬住了肖清的腰。
指尖觸到她溼透的衣料下溫熱的肌膚，像被火燙了一般，他猛地一顫，卻又捨不得鬆開。
肖清更是慌得手足無措，臉頰燙得能燒起來。
她能清晰地聞到周正東身上淡淡的竹香，能感受到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，隔著薄薄的溼衣，那溫度燙得她渾身發麻。
她慌忙撐著他的肩膀想要起身，嘴裡語無倫次地道歉：“對。對不起大哥，我……我沒看見你過來，你有沒有撞疼？”
周正東喉結滾了滾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平日裡的寡言少語，此刻竟化作了笨拙的安撫：“沒。沒事。”
他垂眸看著懷裡的人，她的髮絲被水濡溼，黏在白皙的脖頸上，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，落進兩人交疊的衣襟裡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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