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六的年味兒還沒散盡，家家戶戶門前還留著零星的鞭炮碎屑，空氣裡飄著煮肉和炒瓜子的香氣。
誰也沒料到，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裡，周家會闖來一位不速之客。
那是個模樣周正的姑娘，穿著件素色的棉服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手裡攥著個鼓囊囊的布包，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，怯生生地攔住路過的人打聽：“大叔，麻煩問一下，周正東家怎麼走？”
巧的是，被她攔下的正是周正東的姑父李國華。李國華上下打量了姑娘兩眼，眉梢一挑：“姑娘，你找正東？”
“是！”姑娘眼睛一亮，臉上瞬間漾起笑意，“大叔，您認識他？”
“當然認識，”李國華咧嘴一笑，指了指自己，“他是我親外甥，我是他姑父！”
“那可太好了！”姑娘喜出望外，連忙往前湊了兩步，懇切地說，“大叔，您能不能帶我去找他？”
“你這麼急著找他，是有啥要緊事？”李國華摸著下巴，饒有興致地追問。
姑娘臉上騰地飛起兩朵紅雲，手指絞著衣角，囁嚅著：“也沒什麼大事，就是……就是想來看看他。”
李國華是過來人，一眼就看穿了姑娘那點心思，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。
他笑著擺擺手：“嗨，多大點事兒。姑娘，你叫啥名兒？”
“哦，大叔，我叫周小霜，在縣城療養院當護工。”周小霜大大方方地報上名字。
“療養院的？”李國華這下更篤定了，當即朝她擺擺手，“走，姑娘，我帶你去他家！”
“太謝謝您了，大叔！”周小霜眉開眼笑，連忙跟上李國華的步子。
兩人並排走著，腳下的殘雪被踩的咯吱作響。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，沒一會兒就傳遍了小半個村子。
村民們聽說有個外鄉姑娘專程來找周正東，一個個都炸開了鍋，撂下手裡的活兒就往周家趕，路上還三三兩兩地議論著。
要擱以前，有姑娘來找周正東，鄉親們根本不會這麼驚訝。
那時候的周正東，要模樣有模樣，要身板有身板，十里八鄉的媒婆快把周家的門檻踏破了，誰家姑娘來尋他都不稀奇。
可如今不一樣了——一場意外，讓周正東成了雙腿殘疾的人。
他模樣依舊俊朗，眉眼清雋，可那雙再也站不起來的腿，就像一道鴻溝，把所有的情意和念想都隔在了對岸。
別說下地幹活，就連日常起居都得靠人伺候，先前那些擠破頭想嫁給他的姑娘，如今見了他都繞著走，誰還敢往跟前湊？
等李國華領著周小霜走到周家院門口時，周家早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裡三層外三層的鄉親，抻著脖子往院裡瞧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“這姑娘個子真高，瞧著還挺白淨！”
“是城裡來的吧？穿得這麼體面！”
“就是不知道找正東干啥，該不會是……”
周小霜聽著耳邊的議論，臉上半點羞赧都沒有，反倒挺直了脊背，大大方方地跟著李國華往屋裡走。
此刻，周發海一家正坐在堂屋裡嗑瓜子，聊著周正東過完年回療養院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