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的喧鬧聲一陣高過一陣，隱約還能聽到有人喊周正東的名字，周發海剛想起身去看看，就見妹夫李國華領著個高挑漂亮的姑娘跨進了院門。
“大哥，新年好啊！”李國華嗓門洪亮，揚著聲音笑道，“這姑娘在村口打聽正東，我就給領過來了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周小霜就上前一步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，脆生生地開口：“叔叔，新年好。冒昧打擾，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周發海愣了愣，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姑娘，疑惑地問：“姑娘，你找正東？”
“是的，叔叔。”周小霜點點頭，語氣誠懇，“我在縣城療養院工作，和周正東是朋友，特地來看看他。”
“哦，這樣啊。”周發海回過神，連忙側身讓開，“你先坐，我去叫正東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裡屋的周正南已經一溜煙地跑了進去，扯著嗓子喊：“哥！哥！外面有個漂亮美女找你！”
沒一會兒，周正東就被推著輪椅出來了。
他穿著件深藍色的棉襖，臉色比在療養院時好了些，只是眉宇間依舊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。
周小霜一看見他，眼睛瞬間亮得像盛滿了星光。
她不顧滿院鄉親的打量，快步走到輪椅前，蹲下身，仰著臉蛋看著他，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：“正東，我可算找到你了！”
周正東顯然沒料到她會來，眼底閃過一絲錯愕，語氣淡淡的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他沒有周小霜那樣的熱情，甚至連嘴角都沒彎一下。
可就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，卻看見人群邊緣的肖清，腳步一頓，然後慌慌張張地轉過身，低著頭，快步擠出了人群，很快就進了廚房。
周正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周小霜沒注意到這細微的變化，只顧著把手裡的布包往他懷裡塞：“我回了一躺家，回來聽護士長說你回家了，打聽了好半天才找到這兒。這是我給你帶的東西，有你愛吃的山楂糕，還有我給你織的圍巾，你看喜歡嗎？”
布包被塞得滿滿當當，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。
周正東垂眸看著懷裡的布包，指尖微微動了動，卻沒說話。
圍觀的鄉親們看得目瞪口呆，先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瞭然的唏噓。
周發海和妹夫李國華對視一眼，臉上都露出了驚訝又欣慰的神色，連忙招呼著：“姑娘快進屋坐，外面冷！正南，快倒杯水來！”
周小霜這才想起什麼似的，站起身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叔叔，麻煩你們了。”
她跟著周正東往屋裡走，回頭看那些圍觀的鄉親時，依舊大大方方地笑著點頭。
周正東坐在輪椅上，看著她熟稔的身影，又不自覺地朝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，噼裡啪啦地響著。
幾個人圍著煤爐坐著，聽著周小霜絮絮叨叨地說著療養院的趣事，說新來的護工笨手笨腳，一個勁問周正東什麼時候回去。
周正東靜靜地聽著，偶爾應一聲，目光落在她帶著笑意的臉上，眼底的淡漠，不知何時，悄悄融化了幾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