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來了個漂亮女孩找周正東的訊息，像長了翅膀似的，沒半晌就飄進了周紅梅的耳朵裡。
她撂下手裡正勾著的毛線鞋，圍裙都沒來得及解，風風火火地往周發海家趕。
離著老遠，就瞧見哥哥家的院子裡圍得裡三層外三層，都是村裡閒來無事的鄉親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，隔著半條田埂都能聽得真切。
“紅梅來了？快進來快進來！你哥家這是要辦喜事咯！”
周大壯媳婦眼尖，一眼就瞅見了擠在人群外頭的周紅梅，嗓門亮堂得像掛在屋簷下的銅鈴鐺，一句話惹得周圍的人都跟著鬨笑起來。
“可不是嘛！那姑娘長得俊著呢，一看就是城裡來的，指定是看上你家正東了！”
旁邊一個嬸子也跟著湊趣，滿臉的豔羨，“真沒想到啊，正東這孩子，竟還有這福氣！”
七嘴八舌的議論鑽進耳朵裡，周紅梅心裡頭那叫一個熨帖，先前因著周正東腿疾，沒少聽村裡人的閒言碎語，如今總算能挺直腰桿了。
她嘴上客氣地笑著，沒接話，腳下卻加快了步子，扒開人群就往屋裡鑽。
“姑，您來啦！”周正南眼疾手快，趕緊迎了上去，順手給她搬了個竹條椅子。
“嗯。”周紅梅應了一聲，目光卻像帶著鉤子似的，徑直越過周正南，落在了正和肖清說話的周小霜身上。
那姑娘確實生得周正，皮膚白淨，眉眼靈動，一身衣裳穿得利落又洋氣，往那兒一站，就跟院子裡的青磚灰瓦格格不入，反倒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。
“姑姑。”肖清也連忙站起身，小聲叫了一句。
周小霜聞聲回頭，正好撞上週紅梅那雙打量的眼睛。
那目光帶著幾分審視，幾分探究，還有幾分藏不住的熱切，讓她不由得微微一怔，臉頰霎時飛上兩抹緋紅，連耳根都透著點粉色。&
“哎！”周紅梅淡淡的應著，這才收回目光，臉上堆起笑，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熟稔，“姑娘，你是哪人啊？怎麼尋到我們這裡來了？”
“阿姨，我是省城的，在縣城的療養院工作。”
周小霜定了定神，依舊落落大方地回答，只是握著衣角的手指，不自覺地收緊了些。
“哦，省城啊，那離我們這兒可遠吧！”周紅梅拉長了語調，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，話鋒陡然一轉，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，“你大老遠跑來，就為了找我們家正東？是有什麼要緊事嗎？”
這話問得直白，周小霜的臉更紅了，囁嚅著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：“也……也沒什麼事，就是來看看。”
“看看就好，看看就好！”
周紅梅瞬間瞭然，心裡的石頭落了地，她抬眼看向一旁始終繃著臉沉默不語的周正東，又扭頭衝坐在八仙桌旁的周發海擠了擠眼，隨即揚高了嗓門，那聲音清亮得能穿透院牆，
“我們家正東啊，就是實誠，腿不好之後，沒少受委屈，如今能有姑娘惦記著，真是好福氣！”
這話像是說給周小霜聽的，又像是說給院子裡所有看熱鬧的人聽的。
先前那些嚼舌根說正東廢了，可惜了的閒話，彷彿在這一聲高腔裡，被碾得粉碎。
周紅梅只覺得胸口憋著的那股悶氣，總算是吐了出來，揚眉吐氣的滋味，別提多舒坦了。
她走上前，親熱地拉住周小霜的手，那掌心溫熱柔軟，讓周小霜愣了愣。
“姑娘，天冷，路上肯定凍壞了吧？”周紅梅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語氣愈發熱絡，“來了就住幾天，別急著走！讓正東陪你到處轉轉，咱這雖說都是農村，可山清水秀的，空氣也好，不比城裡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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