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南一路低眉順眼地哄著,嘴裡不停拍著胸脯保證,好話說了一籮筐,總算把滿臉寒霜的劉嬋勸進了周家院門。
周紅梅早早就候在門口,見兩人回來,臉上立刻堆起笑,顛顛地迎上去,熱絡地拉著劉嬋的手:“哎呀,嬋嬋,好孩子,回來就好!我特意熱了飯菜,快進屋吃飯!”
劉嬋不情不願地被拽著進屋,目光在屋裡飛快掃了一圈,沒看見肖清的影子,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些。
八仙桌上擺著幾碗熱菜,冒著嫋嫋熱氣,碗筷都擺得整整齊齊。
周發海坐在上首,手裡夾著一筷子菜,抬眼瞥了兩人一眼,也沒起身,只淡淡撂下一句:“吃飯吧。”
“是是是,嬋嬋快坐下吃飯。”
周正南忙不迭地替劉嬋拉開椅子,賠著笑!“吃了飯,咱還得去祠堂敬祖宗,再去幾家本家長輩屋裡走走,這是咱村裡的規矩,不能破。”周發海聲音沉沉的!
“是呀是呀!”周紅梅連忙湊上來打圓場,喜滋滋地介面,“東西我都備妥當了,幾包點心,兩斤紅糖,都是體面的!新媳婦上門認親,這可是天大的事!”
劉嬋卻沒動筷子,只抬眼冷冷瞅了周紅梅一眼,隨即把目光轉向正埋頭扒飯的周正南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:“周正南,你可是答應我的事。”
周正南扒飯的手一頓,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連忙放下筷子,乾咳兩聲,偷偷覷了一眼上首的周發海,壓低聲音哄道:“知道知道,等認完親,我立馬就去跟爸說,保證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周發海像是沒聽見兩人的對話,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,只是夾菜的動作,明顯慢了下來。
周紅梅察言觀色,忙給劉嬋碗裡夾了塊紅燒肉,賠著笑說:“嬋嬋快嚐嚐,這肉燉得爛糊,香著呢!”
劉嬋瞥了眼碗裡的肉,沒碰,只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!
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又沉悶下來,碗筷碰撞的脆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,誰都沒再多說一句話。
飯後,周紅梅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,一邊擦桌子一邊不住地催促:“正南,快帶著嬋嬋去祠堂!別誤了時辰,讓長輩們等急了!”
劉嬋撇撇嘴,不情不願地站起身,慢騰騰地跟在周正南身後,往村西頭的周家祠堂走去。
剛出村口,就圍上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,三三兩兩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劉嬋身上。
周正南滿面紅光,胸脯挺得老高,見人就扯著嗓門炫耀:“這是我媳婦!鎮上的人民教師,吃公家飯的!”
有人湊趣地誇一句“好福氣”,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,腰板挺得更直了。
劉嬋被他這般眾星捧月似的捧著,先前的不快散了大半,嘴角不知不覺地揚了起來,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些。
兩人剛走到祠堂門口,就被族裡的長老叫住了。
鬚髮皆白的周老太爺捻著鬍子,上下打量了劉嬋一番,點點頭道:“不錯不錯,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又轉頭看向周正南,板起臉叮囑,“進了祠堂,可得守規矩,好好給祖宗磕頭,往後要好好待媳婦,別再惹出什麼么蛾子。”
周正南連連應著“是是是”,忙不迭地拉著劉嬋往裡走。
祠堂裡香菸繚繞,牌位林立,劉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心裡莫名有些發怵,先前的得意也淡了幾分。
周正南按著她的頭,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響頭,嘴裡還唸叨著:“列祖列宗在上,保佑我和嬋嬋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……”
劉嬋磕完頭,起身時瞥見供桌上擺著的瓜果點心,眉頭微微蹙了蹙——這些東西看著乾癟,遠不如自家鎮上買的精緻。
她正暗自腹誹,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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