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有半分耽擱，猛地轉動輪椅往自己房間衝，那股子急切裡藏著按捺不住的狂喜，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顫，摻著幾分患得患失的不安。
他本就沒什麼家當，攏共就幾件換洗衣物，塞進一個常用的行李箱，不過片刻便收拾妥當。
正要轉身往外衝，只聽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房門被狠狠扣上，鐵鎖落栓的聲響刺耳至極。
門外，周發海蒼老的聲音裹著決絕的狠意，字字如冰錐扎心：“正東，對不住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徹底毀了。
你哪怕癱在輪椅上，也是我的驕傲，周家的名聲，你這輩子的活路，我不能不管！”
“爸！”
周正東如遭雷擊，整個人僵在輪椅上，半晌才反應過來，猛地撲到門邊，手掌狠狠拍在門板上，“爸！你開門！你放我出去！你答應過我的！”
門板紋絲不動，門外只傳來鎖釦加固的聲響，混著幾人漸遠的腳步聲，周紅梅尖利的聲音穿透門板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：
“大哥，你放心！我早跟劉家說好了，今兒就把肖清嫁過去，車子都在路上了！”
周發海沉沉的聲音響起：“行，越快越好，別夜長夢多。肖家那邊知會了嗎？”
“劉英說了，肖清早就是咱們周家的人，婚嫁死活，都由咱們處置！”
周紅梅語氣淬著冷意，“等把肖清穩穩送進劉家大門，我們再把正東放出來！”
房內，周正東死死抵著門板，聽著門外的對話，渾身血液瞬間凝固，又猛地衝上頭頂，他瘋了似的拍打著房門，手掌狠狠砸在堅硬木板上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爸！你騙我！你明明答應放我帶她走的！”
他嘶吼著，聲音沙啞如破鑼，滿是絕望崩潰，“清清呢？你們不要逼她了！”
門外周紅梅嗤笑一聲，聲音更冷：“逼她？倒是冤枉我們了！肖清可是自願嫁去劉家的！”
周紅梅沉沉補了句：“她說，只有她嫁了，你才能斷了念想，才能好好過日子，也才能顧全周家大局。”
一句話，如驚雷炸在周正東耳邊，他猛地僵住，昨晚肖清的主動歷歷在目。她羞澀又帶著笨拙的生疏，那股似水的柔情將他心底的情愫連根拔起！他知道，她是愛他的，而他愛她更勝！
自願？難道她為了顧全他的名聲竟自願嫁去劉家？
他癱坐回輪椅上，後背重重抵著輪椅靠背，眼底的光亮瞬間熄滅，只剩死寂的黑暗。
十年隱忍，一朝爆發，滿心歡喜換來一場騙局，而他心心念念要護的人，竟親手給自己選了條絕路。
他懂了，全都懂了——她哪裡是自願，她是在犧牲自己，用一場婚事，斷他的念想，保他的名聲，顧全這所謂的周家大局！
老宅這邊，肖清正安靜地坐在床沿上，任由周紅梅帶來的婆子給她梳髮上妝。
粗劣的紅胭脂抹在臉上，遮住了眼底的青黑，卻遮不住眉眼間的死寂。
她早收拾好了那個舊布包，放在手邊，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布角，那裡還留著昨夜周正東掌心的溫度。
她異常平靜，心卻早已碎成了齏粉。她太懂周正東的性子，若她不嫁，他定會拼了命跟周家抗衡，到最後只會落得身敗名裂，眾叛親離的下場。
他本就腿殘，不能再毀了一輩子。
倫理綱常壓頂，她護不了他，唯有消失，唯有嫁給旁人，才能讓他斷了念想，才能護他周全，顧全這荒唐的大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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