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晚上，周發海開啟房門時，只見周正東早已虛脫地癱倒在冰冷的青磚地上，輪椅歪在一旁，掌心血肉模糊，額間佈滿冷汗，連呼吸都微弱得近乎停滯。
他心頭一緊，慌忙喊上週正南：“快！搭把手，扶你大哥起來！”
兩人費力地將周正東架起，他渾身軟得像一攤泥，任由兩人擺佈，毫無生氣地跌坐進輪椅裡，雙目空洞得嚇人，像個沒了魂魄的木偶。
一旁的劉嬋看得眉眼飛揚，嘴角咧開藏不住的笑意，肖清這顆眼中釘肉中刺總算拔了，往後周家後院便是她的天下，再也不用被那些閒言碎語攪得日夜不寧。
她輕蔑地瞥了眼僵死般的周正東，連半句客套話都懶得說，頭也不回地扭著腰走了，腳步輕快得像是卸下千斤重擔。
周發海看著兒子這副模樣，喉間發澀，嘆了口氣，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的勸誡：“正東，我也是為了你好，你別怨我。過幾天，我讓人送你回療養院，好好養著身子。”
周正東始終一語不發，空洞的眼神直直盯著地面，他哪裡是怨他，他只恨自己！
恨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！
連自己拼了命想護的人都留不住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跳進火坑，卻連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！
這十年，他從未這般嫌棄過自己的雙腿，嫌棄這該死的輪椅！
明明近在咫尺，卻遠如天塹，明明滿心孤勇，卻只能淪為束手無策的懦夫！
眼睜睜看著肖清被劉家的車接走，看著她為了護他。為了顧全這狗屁大局，親手斷送一生幸福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！
“我就是個廢人！”
突然，周正東猛地嘶吼出聲，聲音咆哮如雷。
他抬起傷痕累累的手，狠狠朝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捶打下去，一下比一下狠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敲碎。
“正東！住手！”周發海驚得連忙去攔，卻被他瘋了似的甩開。
周正南也伸手去拽，只聽周正東又是一聲淒厲嘶吼，淚水混著額間的冷汗砸在地上：“我是個廢人！我護不住她！我連心愛的人都留不住！我活著還有什麼用！”
拳頭狠狠砸在腿上，疼的卻是心口，那蝕骨的悔恨與無力感，像潮水般將他徹底吞沒。
他想起十年前那個追著他跑的小丫頭，想起昨夜她軟在他懷裡的模樣，想起她那句溫柔的“大哥，你回來就好”，更想起她自願嫁去劉家時的決絕——
她用一生幸福換他安穩，他卻只能做個縮在牢籠裡的廢物！
“哐當”一聲，他猛地抬手，狠狠砸在輪椅扶手上，掌心的傷口裂開，鮮血染紅了斑駁的木頭，他卻渾然不覺，眼底只剩死寂的絕望：
“要不是我這雙腿，要不是顧忌這狗屁倫理，清清不會這樣決絕？是我害了她！是我啊！”
周發海被他吼得心頭一顫，老淚忍不住滾落，卻依舊硬著心腸道：“事已至此，你再瘋癲也沒用！肖清是自願的，這是她自己選的路！”
“自願？”
周正東猛地轉頭，眼底是滔天的猩紅，死死瞪著周發海，聲音沙啞如困獸哀嚎，“她那是自願嗎？
你們比誰都清楚！為了顧全你看重的周家名聲！你們都逼她！是你們親手把她推去火坑的！”
周正南站在一旁，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大哥崩潰的模樣，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，悶得發疼。
他想起早上肖清臨走前那句平靜的“這樣最好”，想起她眼底深藏的絕望，想起自己這些年對她的虧欠，愧疚與不甘翻湧而上，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肉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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