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又轉頭看向肖清，伸手輕輕撫著她枯瘦的臉頰，眼淚砸在肖清手背上，燙得驚人，“清清，你別怨你爸，他就是好面子，村裡人嚼舌根說得難聽，他心裡憋屈……”
肖清望著劉英哭紅的眼，心裡又酸又澀，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，聲音輕得像風：“媽，我懂，是我不好，讓你們跟著丟人了。”
她何嘗不明白，在肖家根眼裡，她從來不是女兒，是換親的籌碼，是維繫兩家顏面的工具，如今鬧成這樣，她便是肖家最大的汙點。
劉英嘆了口氣，握著她的手愈發用力，眼底滿是心疼，卻又藏著難掩的閃躲：“傻孩子，別瞎想，活著就好，你還年輕，再難也得好好熬著。”
肖清垂眸看著自己枯瘦的手，指尖微微蜷縮，心裡那點微弱的期盼終究是壓不住，試探著開口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媽，我想回家。”
回家，回那個生她養她的肖家，哪怕日子苦點，也好過在這荒宅裡，做個沒人疼的棄子。
劉英身子猛地一僵，臉上的心疼瞬間淡了幾分，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，重重嘆了口氣，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為難：
“清清，不是媽不讓你回……珊珊本來也想來看看你，可她身子重，懷了二胎，經不起半點刺激，我一會就得回去守著她。
你大哥大嫂天天吵得天翻地覆，孩子沒生下一個。我是顧不上他們；
你二哥和珊珊日子倒是湊合，可你忘了？你倆從小換親，你要是回了肖家，珊珊心裡能好受？她如今是肖家的功臣，為肖家添丁，肚裡又懷著一個，我怎能讓她不痛快？
再說，周家人要是知道你回了肖家，他們心裡又能舒服？你姑周紅梅指不定又要鬧什麼么蛾子，到時候兩家更難收場……”
一番話，字字都堵死了肖清的路。
肖清怔怔地看著劉英躲閃的眉眼，心裡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。
她懂了，肖家早就沒有她的位置了，換親的那一刻起，她就不是肖家的人了，如今更是連回去的資格都沒有。
她緩緩閉上眼，兩行清淚無聲滑落，順著蒼白的臉頰砸在衣襟上，再睜眼時，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，扯著嘴角強裝笑顏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：“媽，我懂了，我不回去了，你們放心吧。”
這份懂事，藏著蝕骨的無奈，聽得劉英心口一疼，卻終究只是別過頭，抹了把淚，不敢再多說一句。
門外的肖家根不耐煩地催：“磨磨蹭蹭幹啥！看完了趕緊走，在這丟人現眼！”
劉英咬了咬唇，最後摸了摸肖清的頭，哽咽道：“清清，你好好養身子，媽……媽有空再來看你。”
說完，便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肖家根往外走，肖家根走得決絕，連頭都沒回一下，彷彿身後躺著的，不是他的親生女兒。
屋門被輕輕帶上，隔絕了外面的聲響，老宅裡又恢復了死寂。
肖清緩緩躺回床上，睜著眼望著斑駁的屋頂，眼淚無聲無息地淌，浸溼了枕巾。
她這輩子，好像從生下來就是個錯。
是肖家多餘的女兒，是周家尷尬的童養媳，跳河沒死成，連回孃家都是奢望，往後的日子，她到底該往哪兒去？
周正東見劉英摸著眼淚出門，推著輪椅進來時，就看見她睜著眼流淚，一動不動，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，心口猛地一縮，聲音放得極柔，帶著疼惜：
“清清，別難過，肖家不要你，我要，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。”
肖清緩緩轉頭看他，眼底是化不開的悲涼：“大哥，我沒家了！”
周正東看著她絕望的眼神，喉結狠狠滾動，輪椅往前挪了挪，伸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，語氣堅定得像是承諾：“相信我，我會給你一個家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院外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，伴著周紅梅變了調的興奮聲:“正東，正東，快看看，誰來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