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肖清幾乎是被周紅梅薅著胳膊拖出門的。
為了掩人耳目，周紅梅沒敢往村裡的衛生所去，硬是拽著她往鎮上的衛生院趕。
衛生院裡人不多，醫生瞅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，也沒多問，只遞給肖清一根驗孕棒和一個透明小杯子，簡單囑咐了用法。
肖清攥著那根小小的棒子，腳步虛浮地挪進廁所隔間，反手鎖上門。
她蹲在冰冷的地磚上，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試紙，指尖抖得厲害，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祈禱——是假的，一定是假的，不過是吃壞了肚子，是虛驚一場。
等待的那幾秒鐘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當試紙上那兩道淺淺的紅線，猝不及防地顯出來時，肖清只覺得天旋地轉，眼前陣陣發黑，手裡的試紙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她扶著冰冷的牆壁，才勉強撐住發軟的身子，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澀意。
“磨蹭什麼！出來沒？躲在裡面幹見不得人的勾當呢？”
周紅梅在外面等得不耐煩，吼罵聲砸在門板上，震得肖清耳膜發疼。
話音未落，廁所門就被她“哐當”一聲推開，她正要一間間找過去，就撞見肖清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周紅梅一眼瞥見地上的驗孕棒，彎腰撿起來，看清那兩道紅線的瞬間，臉色驟然大變，隨即發出一聲尖利的咒罵：“肖清！你個不知廉恥的賤貨！”
她像拖死狗一樣，把肖清推搡進醫生辦公室。醫生抬眼掃了眼兩人的神色，也沒往深處想，只淡淡開口：“看這樣子是懷孕了，不過得做個B超，才能確定懷了多久。要不要做？”
“做！”周紅梅咬著後槽牙，一字一頓地說，眼神里的狠戾幾乎要將肖清生吞活剝。 “行，先去繳費。”
醫生低頭開單子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，落在肖清耳裡，卻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她站在原地，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虛幻，眼前的人影晃來晃去，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。
有了，真的懷孕了。怎麼會？
就那一夜，就那和他的一次，怎麼就懷上了？ 怎麼辦？她要怎麼解釋？
她想起自己當初為了兩家顏面和周正南假結婚，又為了讓正南從這綁縛的婚姻脫身，撒下的那個彌天大謊——
她說自己天生不能生育。也是因為這個謊，周家才願意正南和她離婚，歡歡喜喜地娶了他心心念唸的劉嬋。
可現在，她懷孕了。 這個孩子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將她精心編織的謊言戳得粉碎。
謊言破了，正南怎麼辦？他知道了真相，會不會恨她？會不會覺得，當初的分開，全是她的算計？ 而她自己呢？
周紅梅絕不會放過她，村子裡人的唾沫星子，就能把她淹死。
還有肚子裡這個孩子…… 這個她和周正東的孩子，來得這麼不是時候，這麼不合時宜。他是她暗夜裡唯一的光，是她絕望時的一點念想，可現在，卻成了置她於死地的罪證。
繳費單被周紅梅狠狠拍在她臉上，肖清踉蹌著接住，指尖觸到紙張的冰涼，才勉強找回一絲清明。
她被周紅梅押著去繳費，去做B超，走廊裡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，那些視線像針一樣，紮在她的皮膚上，疼得她渾身發抖。
B超室裡，冰冷的儀器滑過小腹，醫生的聲音平靜無波：“懷孕四周了，孕囊很穩定。”
四周。 肖清的心狠狠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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