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點點沉了下去，肖清剛踏著碎步跨進門檻，就見周發海揹著手，一步一步地踱著步朝老宅走來。
“爸，您來了？”
她的聲音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疲憊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。
周發海猛地抬起頭，滿是皺紋的臉繃得緊緊的，他粗著嗓子，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，只憋出一句：“唉！孩子，委屈你了！”
這一句話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撬開了肖清強忍了許久的淚閘。
她再也撐不住，肩膀猛地一顫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噼裡啪啦地砸在衣襟上。
她捂著臉，哽咽得說不出話來。
周發海看著眼前的老宅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。
透風的門窗被幾塊舊木板胡亂釘著，縫隙裡還在往屋裡灌著冷風；黃土壘的牆，早就斑駁得不成樣子，好些地方的泥塊都脫落了，露出裡面褪色的木板。
再看看肖清，那單薄瘦弱的身子，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，風一吹，彷彿就要被颳走似的。
他越看，心裡的內疚就越重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責：“孩子，是爸對不起你！你是個好孩子，是周家對不住你啊！”
肖清搖著頭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：“爸，您沒有對不起我……我知道，您一直待我如女兒一樣……是我，是我不該騙您……”
“唉！都怪我！”
周發海沉聲嘆氣，“正南那混小子不同意，我也沒問過你的意思，就逼著你們倆結婚。
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，全是我害的！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肖清眼神里滿是疼惜，“清清，我知道你不想留在周家，全是為了正南和劉嬋。
你要是願意，明天我就送你回肖家，當著你爸媽的面，我保證讓珊珊在肖家好好過日子，。
你呢，就安心回肖家去。至少你肚子裡的孩子……你還年輕，不能就這麼被劉跛子給耽誤了啊！”
“爸？！”肖清猛地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周發海，心裡那點早就熄滅了的微弱希望，竟像是被一陣風吹著，重新燃起了星星點點的火苗。
回肖家。 她何嘗不想啊。
當年她和周珊換親，她到周家做童養媳，周珊肖家二哥做媳婦。
爸媽當初之所以不肯讓她回來，就是擔心她一回來，周珊在肖家會不安心，心裡有疙瘩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，周發海親自出面送她回去，爸媽的擔心自然就沒了。
而且周珊早就給肖家生了個大胖孫子，如今肚子裡又懷了二胎，二哥和周珊的感情，看著也是蜜裡調油的好。
想來，他們不會因為她回肖家，就覺得不平衡吧？
可是……她真的能回去嗎？ 周發海的意思，她何嘗不明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