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小霜揣著一顆沉甸甸的心，敲響了秦峰家的門。
“秦伯伯。”
她站在門口，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禮貌的笑意，聲音卻裹著掩不住的疲憊，像是熬了一整夜沒閤眼。
秦峰笑著側身讓她進屋，紫砂茶壺裡的水正冒著熱氣，他捻了撮茶葉放進去，沸水衝開，滿室都是清冽的茶香。
一杯溫熱的茶水遞到她手裡，他才開口：“小霜來了？住的還習慣嗎？那院子雖說老舊些，勝在清靜，離醫院也近，方便你天天帶正東來扎針。”
“習慣的，謝謝您。”
周小霜雙手捧著茶杯，她遲疑了半天，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：“秦伯伯，正東的腿……紮了這麼久的針灸，還是一點知覺都沒有。會不會……真的沒有希望了？”
秦峰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，看著她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焦灼，目光裡滿是關切，卻也帶著幾分探究的疑惑。
他在針灸科待了半輩子，見過太多神經性損傷的病人，周正東這情況，神經斷得徹底，癱瘓了整整七八年，肌肉都有些萎縮的跡象，哪裡是短短幾個月針灸就能見效的？
他沉吟片刻，忽然問道：“小霜，我聽你爸媽提過一嘴，他們壓根就不同意你和周正東的事，你這孩子，到底是圖什麼？”
周小霜聞言，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澀笑意。“我欠他的，秦伯伯，這輩子，都得還。”
“欠？”秦峰挑了挑眉，往茶杯裡添了點熱水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，“這話怎麼說？你爸媽知道你現在的心思嗎？”
“他們不知道。”
周小霜垂下眼瞼，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淚光，“我不想告訴他們，怕他們擔心。”
“這裡面，是有什麼難言之隱？”秦峰追問。
“是。”
周小霜的聲音更低了，“總之是我欠正東的，我想補償他。要是能治好他的腿，哪怕只是讓他能感覺到疼，能自己動一動腳趾頭，我就算是……報答完他的恩情了。”
秦峰看著她黯然神傷的模樣，看著她攥著茶杯微微發抖的手，心裡漸漸有了數。
他沉吟片刻，忽然開口，一語道破：“你喜歡他，對不對？不是報恩，是真的喜歡。”
喜歡？
周小霜猛地抬起頭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，那慌亂裡藏著的，何止是喜歡。
她愛他，愛到骨子裡，愛到願意放棄一切。
當年，得知他在抗洪搶險中重傷致殘，被送進縣城療養院的訊息時，她正在省城的公司裡，當著人人羨慕的白領，穿著精緻的套裙，拿著不菲的薪水。
可她連辭職報告都沒來得及寫，就拎著行李箱，一路哭著，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，找去了那個偏僻的療養院。
為了離他近一點，她瞞著父母，辭掉了待遇優厚的工作，心甘情願地守在療養院，端屎端尿，洗衣餵飯，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可即便這樣，周正東待她，依舊如陌生人一般。
他看她的眼神，冷得像冰，對她的百般示好，視而不見，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。
他不止一次地冷聲趕她走，讓她回省城，去過自己的好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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