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村到劉家屯也就四五里地，前頭都是平整的水泥路，走起來倒也順當。
可過了村口那幾棟青磚瓦房，往後就是彎彎曲曲的土路了。
土路兩旁是一排排土磚房，半截土磚壘的圍牆，肖清家就在最裡頭那間快塌了似的土磚屋裡。
剛下過雪，土路被踩得泥濘不堪，周正東的輪椅在上面直打滑，橡膠輪子陷進泥裡，怎麼推都紋絲不動。
他急得眼眶通紅，額頭上青筋直跳。
正絕望時，肖偉和周珊騎著腳踏車趕來了，兩人七手八腳把他從輪椅上扶起來，架到腳踏車後座，肖偉蹬著車在泥裡艱難前行，周珊則在後面推著輪椅跟著。
一路歪歪扭扭，總算是到了肖清家的院子。
院牆塌了半邊，院裡堆著枯枝敗葉，積雪化了又凍，滑得很。
周正東顧不上拍掉身上的泥點，也顧不上腿上傳來的鑽心刺痛，到了門口一把推開想扶他的肖偉，咬著牙，用手死死撐著牆，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屋裡挪。眼裡只有屋裡那道單薄的身影。
屋裡的肖清早聽見了院子裡的動靜，只是她挺著圓滾滾的肚子，起身都要費好大勁，索性沒動。
她坐在煤爐旁，正熱著早上剩下的半碗稀粥，火苗微弱，映得她臉色蠟黃。
聽見有人進屋，還以為是隔壁的李姐來送醃菜，頭也沒抬就輕聲道：“李姐，外面冷，快進屋坐。”
可沒人應聲，只有沉重又踉蹌的腳步聲慢慢靠近，
肖清這才緩緩抬起頭，門口那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屋外的光，逆著光，她看不清來人的臉，只覺得那輪廓熟悉到讓她心口發緊。
她晃了晃眼，等適應了光線再仔細看去，那張刻在心底。唸了無數次的臉，直直撞進她的視線裡。
“大哥……？”
“清清。”周正東的聲音先一步哽在喉嚨裡，
肖清撐著腰，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站起來，肚子墜得她額頭瞬間冒出汗珠，話剛出口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噼裡啪啦地掉下來：
“大哥，你怎麼來了？你腿還沒好利索，跑這麼遠幹啥？這路滑得很，你要是摔著了，我……我怎麼對得起你？”
“我不來，誰來管你？”
周正東往前挪了兩步，腿一軟，踉蹌著重重坐在旁邊的木椅上，他死死盯著她的肚子，聲音發顫：
“這孩子，到底是誰的？珊珊跟我說，不是劉跛子的，是不是？”
肖清的臉瞬間白得像紙，她慌忙別過臉：“大哥，你別聽珊珊瞎說，那就是劉跛子的孩子，我嫁給他，是心甘情願的。”
“心甘情願？”
周正東笑了，聲音裡滿是絕望和自嘲，“你當初寧願跳進冰冷的河裡，拼著一死也不肯嫁他，現在跟我說心甘情願？清清，你當我是傻子嗎？還是你覺得，我是廢人，就再也護不住你了？”
“大哥，你別這樣。”
肖清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卻透著一股決絕，“我們之間，早就不可能了。我是正南的媳婦，是你的弟媳，這輩分。這名聲，就像一道坎，我們跨不過去的。你不該來的，真的不該來。”
“弟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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