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東瘋魔似的轉著輪椅往劉家屯趕,肖偉和周珊對視一眼,衝周發海丟下句“我們也去看看”,便騎上腳踏車,匆匆追著周正東的背影去了。
周發海望著兒子那踉蹌又決絕的背影,喉結滾動了幾下,終究是重重地嘆了口氣,蒼老的聲音裡滿是化不開的無奈:“難道……我真的做錯了?”
“大哥,你這是想啥呢!”
周紅梅撇著嘴,臉上的不屑半點沒褪,
“這都是肖清自己選的路,肖家爹媽都不管,咱們周家操哪門子閒心?她又不肯回肖家,難不成懷著他劉跛子的孩子還能賴在咱們周家?”
“哎!”周發海又是一聲長嘆,眉眼間爬滿了愁緒,
“這都叫什麼事兒啊!當初正南死活不同意娶肖清,被我摁住拜了堂,如今娶了劉嬋,日子又過得雞飛狗跳不安生。
清清那孩子,在我身邊養了十年,眉眼溫順性子也好,怎麼就偏偏嫁給了劉跛子……”
他說到這兒,聲音低了下去,眼底漫過一層疼惜。
那十年的朝夕相處,早讓他把肖清當成了親生女兒,只可惜,兩個孩子終究是無緣。
“事已至此,想再多也沒用!”周紅梅不耐煩地擺擺手,轉身就往飯桌那邊走,
“等正南迴來,非得好好問問他和劉嬋!這婚結了,娃也不生,是想讓咱們周家斷了根嗎?”
她說著,便拿起碗筷叮叮噹噹地收拾起來,滿腦子都是傳宗接代的事兒,半點沒把周發海的愁緒放在心上。
周發海沒再吭聲,獨自蹲在門檻上,摸出菸袋鍋子,慢悠悠地裝煙。點燃。
辛辣的煙味嗆得他咳嗽了幾聲,他卻只是皺著眉,一口接一口地抽著,煙霧繚繞間,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更顯恍惚。
他想起剛才周正東雙目赤紅。狀若癲狂的模樣,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似的,疼得厲害。
他豈會看不出來,正東對肖清,早就不是大哥與弟媳之間的情分了。
本以為送正東去北京治病的這大半年,能讓他把那份荒唐的心思磨淡。放下,可如今看來,他到底是低估了那份執念。
難道,自己真的不該阻止嗎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周發海猛地掐滅了。他用力吸了一口煙,菸袋鍋子在門檻上磕得“梆梆”響。
不能啊!
肖清早早就配給了正南,紅燭高照,拜了天地入了洞房,那名分早就定死了。
正東是大哥,肖清是弟媳,這是板上釘釘的倫理綱常。
要是他真由著正東的心思來,豈不是亂了輩分,亂了規矩?
村裡人唾沫星子都能把周家淹了!他周發海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,怎麼能讓兒孫背上“亂倫”的罵名?
可……可看著正東那痛苦的模樣,他又實在心疼。
那是他的親兒子啊,如今雙腿廢了,心裡裝著的人又落到這般境地,他這個當爹的,又能怎麼辦?
風從村口吹過來,捲起地上的落葉,打著旋兒飄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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