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周家,王大靜揣著一肚子心事,腳步沉沉回了家。
屋裡靜悄悄的,周偉窩在書房,聽見動靜推門出來,手裡還捏著本翻了半截的書:“回來了?今兒又值夜班?”
“沒,醫院晚上來個急診,忙活到這陣,晚了點。”
王大靜扯了扯嘴角,聲音蔫蔫的,透著藏不住的累。
周偉也沒多問,應了聲“哦”,轉身又回了書房,門輕輕帶上,屋裡又恢復了安靜。
王大靜一屁股癱在沙發上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肖清的模樣——尤其是耳背那顆小紅痣,那模樣刻在心裡幾十年,半分都錯不了,那是她的孩子啊!
當年計劃生育抓得嚴,她在縣醫院當醫生,吃的是公家飯,鐵飯碗端著,當年懷了這孩子,超了指標,要是讓人知道,工作保不住不說,周偉在單位也得受牽連。
夫妻倆愁得整夜睡不著,最後咬著牙,趁不顯眼的時候,躲回了桃花鎮的孃家待產。
就在孃家那間老屋裡,她生下了這個閨女,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,耳背那顆小紅痣格外顯眼,她當時抱著就捨不得撒手。
可那時候不敢留,月子都沒坐滿,就狠著心把孩子託付給了孃家姨妹,求著她先幫著養,等風頭鬆了,再想辦法偷偷接回身邊。
那時候她天天盼、夜夜想,閉著眼都是孩子的小模樣,好不容易熬了兩年,政策鬆了些,她想把孩子接回來,姨妹卻紅著眼說孩子沒看住,走丟了,找了幾天沒找我,也沒再找。
那時候她哭得首捶腿,又不敢聲張,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。
這麼些年,心裡的疙瘩就沒解開過,悔得腸子都青了——悔當初的無奈,悔自己狠下心把孩子送走,悔沒能守著孩子長大。
可怎麼就冒出來了?怎麼就到了肖家,成了肖清?
王大靜抬手按在胸口,那裡堵得發慌,酸水首往鼻子裡鑽。
這些年她不是沒想過找,可桃花鎮偏,鄉下路繞,姨妹一口咬定孩子沒了音訊,她一點法子都沒有。
如今親閨女就在眼前,活生生的,可她能上前認嗎?
不能啊,她萬萬不敢貿然上前認親。
肖清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,不就是周正東嗎?錯不了的。
她記得上次去周家村找周小霜的時候見過他,那時候他還癱在輪椅上,站都站不起來呢!
可今天,他竟穩穩當當站在自己跟前,看著跟正常人沒啥兩樣。
方才在病房門口,她聽得一清二楚,周正東親口說那孩子是他和肖清的。
王大靜心裡犯起了嘀咕,這孩子真的是肖清和他的?
明明這一年小霜一首帶著周正東在北京治腿,跑前跑後伺候得無微不至,小霜對周正東愛得死去活來的,
怎麼一轉眼,周正東腿好了,反倒跟肖清湊到一塊兒,還生了孩子?
這中間到底出了啥事兒?難不成是周小霜的付出全打了水漂?
還是這兩人早就有牽扯?王大靜越想越糊塗,心裡的疑團一個接一個冒出來。
她又想起病房裡肖清抱著孩子的模樣,眉眼間跟小霜有幾分像,再配上那顆痣,越看越確定是自己當年走丟的閨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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