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攥著那點奪回來的錢，只能踉蹌著折回桃花鎮。
那點錢離五千塊差的太多了，可今兒是最後期限，就算被那母子倆打斷腿，他也得把如花從劉家村拽出來！
桃花鎮的水泥路上，周正東騎著二八大槓在桃花鎮轉著，不為別的，就為等虎子——
上次在這鎮上撞見，他拍著虎子的肩說過，但凡有難處，儘管找他，可倆人當時急著說事，竟連個聯絡方式都沒留，周正東只能日日來這鎮上碰運氣，從清晨守到晌午。
臨近中午，虎子餓得天旋地轉，嘴唇乾得裂了口子，起了一層硬皮。
一天一夜水米未進，他實在撐不住，扶著棵老槐樹慢慢滑坐下去，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，才勉強穩住身子。
手裡的錢一分不敢動，那是他眼下唯一的指望。
另一邊，周正東在鎮上轉了三西個來回，眼瞅著街邊的小攤都擺上了午飯，連虎子的一根頭髮絲都沒見著，他嘆著氣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：“看來這虎子，是自己扛過去了，用不著我幫忙了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心裡卻早有了主意，實在不行，今兒晚上就首接闖劉家村，虎子要是沒來，他就先把胡氏的錢給墊上，把李如花先接去和肖清住幾天，再慢慢等虎子。
他信虎子，打部隊裡一起摸爬滾打過來的兄弟，骨子裡的血性他最清楚，虎子從不是丟下女人不管的孬種，那是個敢作敢當，把情義刻在骨頭上的漢子。
他推起二八腳踏車，剛要往劉家村的方向騎，路過街口的乾貨店，餘光瞥見櫥窗裡的紅棗，腦子裡突然咯噔一下——
肖清這陣子身子虛，他總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，紅棗粥、紅棗糕換著來，眼見著肖清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，小臉也慢慢養出了點肉，那肉乎乎的模樣，竟像極了她小時候的樣子。
想起小時候，周正東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，心裡軟乎乎的。
那時候家裡窮，大白兔奶糖是稀罕物，偶爾大人買上一回，也就那麼幾顆，肖偉和周珊搶著爭著，肖清總是怯生生地站在後面，攥著衣角不敢上前，就那麼幹看著，嚥著口水，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。
他大步走進乾貨店，稱了兩斤紅棗，又挑了兩斤核桃，最後抓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，老闆用牛皮紙包了三大包，繫上麻繩，他拎著出了店門，剛把東西掛在腳踏車把上，抬眼一瞥，就見老槐樹下坐著個人。
那人頭埋得極低，下巴抵著膝蓋，看不清臉，可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軍布鞋，鞋頭破了個大窟窿，露出凍得通紅的光禿禿的腳趾頭，那鞋，他認得——那是部隊發的軍布鞋，虎子穿了好幾年，鞋底都磨薄了，卻捨不得扔。
“虎子！”
周正東心裡一喜，幾乎是脫口喊出來，聲音裡的激動壓都壓不住，推著腳踏車就走過去了！&
虎子聽見這聲喊，渾身一震，慢慢抬起頭，那張臉瘦得脫了形，眼窩深陷，胡茬拉碴，看見周正東的那一刻，素來硬氣的漢子，眼眶竟倏地紅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一聲“正東”，可嗓子幹得發疼，只擠出幾聲沙啞的氣音，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周正東蹲下身，一眼就看見他攥在手心的那布包，又看了看他乾裂的嘴唇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，疼得慌。
他二話不說，又從腳踏車架上摸出個搪瓷缸子，轉身就往旁邊的小賣部跑，打了滿滿一缸子涼白，又去隔壁包子店，買了五個包子，轉身遞過來：“先喝口水，慢點咽，別嗆著。”
虎子捧著搪瓷缸子，仰頭灌了幾口，涼水滑過乾裂的喉嚨，帶來一陣刺痛，可心裡卻暖得發燙。
他喝完水又接過包子，聲音依舊沙啞：“正東，你咋在這？”
“等你。”
周正東說得簡單，就兩個字，卻重得像千鈞，“從部隊出來，咱就還是兄弟，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，你還跟我藏著掖著？”
他說著，伸手拍了拍虎子的肩膀，那力道，還是部隊裡的樣子，帶著熟悉的踏實，“是不是為了李如花那事？胡氏那母子倆要的錢，你不夠？”
虎子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破了洞的鞋，喉結滾了滾，沒說話，可那副模樣，就是默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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