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過牆角，被打的男人扶著牆根大口喘著粗氣，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，唾沫裡混著暗紅的血星子。
“呸！媽的，又栽了！”
他惡狠狠擦去嘴角的血，眼底翻出一股子猙獰，這張被打腫的臉，看著更顯陰惻。
誰能想到這偷錢的跛腳漢，竟是從村裡跑出來的劉跛子。
除夕那晚他就溜進了李如花家，趁著酒性強行佔有她之後又慌里慌張躲到劉家後山草垛，睡到天矇矇亮就想回家，卻見劉大鋼回來了，急的往縣城工地竄——
他哪敢在家待，生怕劉大鋼帶著人守株待兔，那回村就是死路一條。
可縣城的工地早空了，除夕裡連個人影都見不著，零散的工棚全鎖著門，他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。
天寒地凍的，身上的棉襖還算厚實，卻啥行李換洗衣物都沒帶，兜子裡至少還攢著幾個錢！
他縮著脖子沿街走，心裡琢磨著去哪混合著過夜，腳不自覺就往平時摸去的髮廊方向挪。
大除夕的，街邊的鋪子不是關了門回家過年，就是閉門歇業，冷風颳得臉生疼，好不容易瞅見前頭一家亮著昏黃的燈，他踉蹌著撲過去，抬手就把門板拍得啪啪響。
開門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女人，抹著豔紅的嘴唇，臉上的白粉厚得能刮下一層。
見除夕夜裡還有人敲門，先是愣了愣，看清是劉跛子這副邋里邋遢的模樣，眉頭當即皺成個疙瘩，可轉念一想這大過年的半天沒個生意，還是扯著嗓子問：“洗頭？”
劉跛子抬眼瞅見是個半老徐娘，心裡頭一陣失望，可他如今走投無路，哪還敢挑挑揀揀，忙點頭哈腰：“嗯，洗頭！”
“請進請進！”女人立馬堆起笑，臉上的褶子夾著白粉，看著怪滑稽的，側身把他讓進屋裡。
劉跛子賊眉鼠眼地掃著西周，外屋就擺著張掉漆的桌子，立著面一人高的破鏡子，旁邊扔著幾把缺齒的梳子、鏽跡斑斑的剪刀，靠門的地方擺著個搪瓷盆，旁邊立著兩個暖水壺，門後還掛著兩條毛巾。
他又順勢瞟了眼裡屋，門簾拉著，裡頭昏暗暗的，模模糊糊能瞧見個床角，心裡頓時活絡起來。
“大兄弟，你想要什麼服務？”
中年女人湊上來，聲音捏得發嗲，眼底盡是打趣——來她這的男人，有幾個是真來洗頭的？
更何況是工地出來的漢子，一個個摳搜得很，頭髮長到遮眼才捨得剪一回，哪會閒的花錢來店裡洗頭。
劉跛子搓了搓手，臉上堆起猥瑣的笑，往女人跟前湊了湊，伸手就想去攬她的腰：“大姐，咱明人不說暗話，除了洗頭，你這還有啥舒坦的？價錢好說！”
女人輕巧躲開他的鹹豬手，嘴角撇了撇，心裡暗罵窮酸樣還想佔便宜，嘴上卻依舊笑著：
“大兄弟，看你說的，咱這是正經洗頭房，不過嘛……過年了，也能給你弄點特別的，就是價錢得翻一倍。”
她瞅著劉跛子這副急色樣，料定他捨得掏錢，反正大過年的，宰一個是一個。
劉跛子一聽這話，眼睛都亮了，也顧不上臉上的疼，忙點頭：
“行！翻一倍就翻一倍，只要舒坦就行！”他心裡打著小算盤，反正剛才偷的錢雖被虎子搶回去了，可他藏了點私房錢在鞋底子，夠糊弄這女人的。
女人見他應了，轉身就去裡屋掀門簾：“那你先進去等著，我給你燒點熱水，先洗個頭鬆快鬆快。”
劉跛子屁顛屁顛跟著進了裡屋，屋裡比外屋更暗，一股子廉價雪花膏和黴味混在一起，嗆得他首皺眉。
一張窄窄的木板床靠在牆邊，鋪著洗得發白的褥子，連個枕頭都歪歪扭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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