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雞場總算走上了正軌，有虎子和李如花日夜守著，周正東心裡落了底，這些天總往桃花鎮跑，一去就是一下午，人影都見不著。
雞苗剛落地那會兒最是費心，裡裡外外都得盯緊，李如花卻這幾日總犯惡心，晨起吐，聞著雞棚裡的腥氣也吐，臉都吐得蠟黃。
“是不是雞場這味兒嗆得？你回屋歇著去，這兒有我呢。”
虎子瞅著她扶著牆乾嘔的模樣，心疼得不行，硬把她推出了雞棚。
李如花擺著手緩過勁，啞著嗓子說：“我沒那麼嬌貴，興許是夜裡守棚著涼了，沒事。”
虎子皺著眉，又唸叨：“那我一會去鎮上再買床厚被褥，你這身子弱。對了，你去瞅瞅肖清吧，幫她搭把手帶帶娃，這幾天雞場忙，也顧不上那邊了。”
李如花點點頭，轉身回屋把沾了雞糞的衣裳換了，洗乾淨手臉，收拾得乾乾淨淨才往肖清家走。
剛進院，就見肖清正蹲在地上，把自家園子裡薅的青菜剁得碎碎的，往食槽裡喂小雞仔。
“清清，你喂這些小傢伙，倒比伺候娃還上心。”
李如花笑著喊了一聲。肖清抬頭見是她，忙撂下菜刀起身迎：“李姐，你咋來了？快進屋坐，娃剛睡著。”
李如花掃了眼院角的雞籠，裡頭擠著十幾只嫩黃的雞仔，詫異道：“你咋又喂上雞仔了？正東那養雞場規模大得很，你專心帶娃就行，何苦自己遭這份罪。”
肖清抿嘴笑了笑，手上還沾著青菜汁：“閒著也是閒著，自己養幾隻，好歹能換點鹽錢，總不能事事都靠旁人。”
說著就拉李如花進屋，倒了碗溫水遞過去：“李姐，來，喝口水。”
李如花剛端起杯子，嗓子眼一陣翻湧，捂著嘴就往院角跑，又是一陣乾嘔，吐得酸水都出來了。
肖清趕緊跟過去拍她的背，急著問：“李姐，你這是咋了？”
李如花擺著手喘著氣：“不知道，這幾天就這樣，沒緣由的。”
肖清忽然頓住，盯著她問：“那你月事啥時候來的？”
這話像道驚雷劈在李如花頭上，她手一抖，搪瓷杯子“哐當”砸在地上，碎瓷片濺了一地。
這些日子先是被胡氏母子關著，盼著虎子來救，後來雞場開張，從早忙到晚，腦子裡塞的全是雞苗、飼料、溫棚，竟壓根忘了月事這茬——好像打從被關起來那陣，就再沒來過。
“不會……不會！”李如花猛地抽回被肖清拉住的手，像是被燙著似的，連連擺手：“不可能！絕對不可能！”
她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都在抖，心裡翻江倒海的慌。
老天總不能這麼對她吧？她和虎子好不容易熬出頭，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，怎麼會偏偏這時候出岔子。
她掐著手指算日子，心一點點沉下去。那一夜，劉跛子那畜牲喝得酩酊大醉，闖進來把她糟蹋了。
而她和虎子真正在一起的那一夜，是在一個月前。
兩個日子捱得那樣近，近到她根本分不清，這肚子裡的娃，到底是誰的。
按理說，該是虎子的吧？
她一遍遍在心裡安慰自己，可那點僥倖，在翻湧的噁心和空白的月事裡，一點點消散。
她怕，怕這孩子是劉跛子的，怕這好不容易攥住的幸福，就這麼被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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