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的清清，你在家看娃吧，我自己去衛生所瞧瞧就回。”
李如花扯著嘴角擠出點笑，指尖還在發顫。
肖清攥著她的手不肯放：“我陪你去，路上有個照應。”
“真不用，剛才是我太激動了，自己能行。”
李如花輕輕掙開，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。
肖清瞧著她執意的模樣，沒再多勸，只反覆叮囑：“那你路上慢著點，別趕，有事立馬回來喊我。”
李如花應著，腳步匆匆出了門，心裡卻壓根沒往劉家屯的衛生所去——
村裡就那麼大點地方，但凡沾點事，不出半天就能被張家長李家短嚼碎了，這事兒萬萬不能讓村裡人知道。
她悶頭走到村口，蹲在老槐樹下等了半晌，總算等來一輛拉客的三輪蹦子，扯著嗓子喊了聲：“師傅，去桃花鎮！”
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，三輪蹦子突突突地跑，顛得她心口發慌，腦子裡亂成一團麻。
虎子的好，一樁樁一件件在眼前晃：她吐得難受時，他連夜去鎮上買紅糖；她守棚累了，他悄悄替她值夜，天不亮又把熱粥端到跟前；
他攥著她的手說，如花，咱以後好好過，養雞場掙了錢，咱就蓋新房，再生個娃。
可那夜的噩夢也跟著鑽出來，劉跛子滿身酒氣的模樣，撕心裂肺的掙扎，還有那洗不掉的屈辱……
兩個日子捱得那麼近，近到她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。
若是真懷了，要是這孩子不是虎子的，她該怎麼面對他？
她好不容易從泥坑裡爬出來，好不容易攥住了一點溫暖，絕不能就這麼毀了。
桃花鎮的衛生院人不多，冷冷清清的，李如花磨磨蹭蹭走到診室，聲音細若蚊蚋。
醫生問了末次月事的日子，開了驗孕單，她捏著那張紙，走到化驗室門口，腿軟得差點站不住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結果出來了，驗孕紙上兩道紅槓，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木木地走到醫生跟前，醫生推了推眼鏡：“你懷孕了，初步推算有一個月了，想更準的話，去照個B超看看孕囊大小。”
“一個月……”
李如花喃喃重複，指尖冰涼，連嘴唇都沒了血色，憋了半天，才抖著聲音問：“醫生，要是……要是我不要這孩子，能行不？”
醫生抬眼打量她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不要？你看著也快三十了吧，這年紀懷孩子不容易，咋能說不要就不要？家裡人知道嗎？”
李如花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，卻又死死憋著，不敢哭出聲，只搖著頭：“沒人知道，醫生，你別問了，我就想知道，能不能打了？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還有藏不住的委屈和無奈，“這孩子……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，我不能要。”
醫生嘆了口氣，放下筆：“能是能，但做人流傷身子，尤其是你這年紀，要是沒調理好，以後想懷都難。而且正規做人流得有家屬簽字，你一個人來，這手續辦不了。”
“家屬簽字……”
李如花如遭雷擊，家屬？她能找誰？找虎子？告訴他自己懷了孕，還要打掉孩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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