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這天,周家院子就飄起了飯菜香,難得的全家團聚,周正南從南市趕回來一早便去劉家接了劉嬋,院裡掃得乾乾淨淨,擺上了粽葉和彩繩,透著股刻意的熱鬧。
往常逢年過節,灶房裡煙熏火燎忙前忙後的永遠是肖清,今兒卻換了周紅梅,天不亮就扎進灶房切菜燒火,嘴裡還唸叨著“正南半年才回一趟,得整幾個硬菜撐場面”。
周正東心裡始終掛著肖清母子,本想喊上虎子他們一起過節,可週發海早板著臉發話:“正南難得回,一家人聚齊好好吃頓飯。”
周正東沒法,只能叮囑虎子兩口子:“叫上肖清母子一起過節。”
回到周家,周發海就喊道:“正東,去村口買瓶高粱酒!今兒高興,咱爺仨好好喝兩盅,你弟去接媳婦了,一會就回來了,!”
周正東應了聲“行”,腳步沉得像墜了鉛。他打心底裡不願見劉嬋,那女人的齷齪,可自家弟弟周正南還被矇在鼓裡,把她當個寶。
縣城那晚撞見的畫面總在眼前晃——劉嬋和陳勇明目張膽的摟摟抱抱,那副模樣,想起來就膈應。
到底該不該跟正南說?
說了,這團圓飯怕是要散,弟弟指不定得多崩;
不說,看著他被耍得團團轉,心裡又堵得慌,糾結得心口發悶。
周正東擰著酒往回走,剛到巷口,就見周正南騎著摩托車風風火火過來,後座載著劉嬋。
半年不見,周正南穿了身筆挺的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眉眼間透著生意人的活絡,又藏著骨子裡的憨厚,瞧見他立馬扯開嗓子喊:“大哥!”
周正東扯了扯嘴角,淡淡應了聲“回來了”,目光掃過後座的劉嬋。
她穿了件新的碎花的確良襯衫,頭髮梳成馬尾,臉上擦了點雪花膏,手搭著周正南的腰,卻抬著下巴,眉眼間帶著股高高在上的傲勁。
在周家這些人裡,她本就打心底裡看不上——周發海老態,周紅梅俗氣,周正男木訥,就連以前癱在輪椅上的周正東,也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如今周正東站得筆首,渾身透著股冷冽的氣場,她雖心裡微怵,卻依舊端著架子,眼皮都沒抬一下,彷彿周家的一切,都入不了她的眼。
進了院,周正南麻利停好車,伸手扶著劉嬋下車,語氣裡的寵溺藏都藏不住:“慢點,別磕著,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。”
劉嬋“嗯”了一聲,抬腳往屋裡走,步子邁得慢條斯理,連看都沒看院裡忙前忙後的周紅梅一眼,那副模樣,像個做客的貴太太,而非周家的媳婦。
周正東跟在後面,看著她這副姿態,心裡的鄙夷更甚——靠著陳勇轉正成民辦老師,竟還敢在周家擺譜,真當自己做的那些事,無人知曉?
屋裡,菜己經擺了滿滿一桌,紅燒魚、紅燒排骨,燉土雞、煎粽子,還有一盤油汪汪的花生米,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。
李國華和周發海早坐在八仙桌旁,見他們進來,李國華立馬起身招呼:“快坐快坐!菜剛端上桌,趁熱吃,正南一路趕回來,肯定餓了。”
周正南拉著劉嬋坐在自己身邊,剛坐下就打開了話匣子,說起南市的工程,眉眼飛揚:“這半年接了三個活,雖說累點,但賺得不少,回頭就把家裡老房翻修了,再給爸添點新傢俱。”
周發海聽得眉開眼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連聲道:“好小子,沒白出去闖,有出息!”周紅梅也湊過來,笑得合不攏嘴:“這下好了,咱周家出了兩個能幹的,以後日子越過越紅火。”
李國華笑著問:“正南,那你這是打算在南市長期幹了?”
“嗯,先幹著,等攢夠了錢,再開個小公司。”
周正南底氣十足,說著攥住劉嬋的手,一臉驕傲地看向眾人,“還有嬋嬋,也有大喜事——她民辦老師轉正了,以後就是真正吃公家飯的人了,鐵飯碗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