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東廂房。周正南猴急地把劉嬋抱上床，半年的念想都揉進這一場折騰裡，等靜下來，他從背後緊緊摟著她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眼裡全是軟和：
“嬋嬋，咱生個孩子吧。”
這話砸在劉嬋心上，沉得慌，該來的終究躲不過。她掙了掙，帶著點嬌惱推他胳膊：“正南，急啥？咱還年輕，生孩子哪能說生就生。”
“那還等啥？”
周正南捏了捏她的手，語氣帶著期盼，“我這次回來，心裡頭就盼著這事。”
“我這才剛轉正，要是這會兒懷了，學校裡旁人該說閒話了。”
劉嬋的聲音低了些，藏著幾分慌，“這轉正名額我盼了兩年，學校多少人眼紅，指不定背後咋嚼舌根呢。”
“可咱結婚都兩年了，爸想抱孫子都快想魔怔了，天天蹲門口瞅著別家娃娃，夜裡翻來覆去唸叨，你就不能替他老人家想想？”
周正南的聲音急了些，手也攥緊了她。
劉嬋心裡的慌摻著怨，呼地轉過身背對著他，語氣也硬了：
“抱孫子抱孫子，合著你娶我，就是讓我給周家傳宗接代的？我在你眼裡，就只是個生孩子的工具？”
“嬋嬋，你咋能這麼想？”
周正南忙伸手拉她，語氣滿是委屈，“我是真心喜歡你，才把你娶回家的，哪能就為了生孩子？”
劉嬋咬著下唇不吭聲，心裡跟明鏡似的——她這輩子，怕是再也生不了孩子了。
這話絕不能說，周正南是地道的鄉下漢子，守著老理兒，周家更是把傳後看得比啥都重，他們萬萬不會接受一個生不了娃的媳婦。
心口的恨一陣一陣往上湧，恨陳勇那個挨千刀的，更恨自己當年傻，被他的花言巧語哄著，懷了孩子又被騙去小診所打了，身子就這麼垮了，那點虧，那道疤，只能爛在肚子裡。
周正南見她不說話，語氣軟了半截，輕輕拍著她的背哄：
“嬋嬋，彆氣了行不？是我話說急了，惹你不痛快了。要不咱年底再計劃，等你工作徹底穩了，我工地的活也幹完，手裡攢下錢了，咱再好好要孩子，行不行？”
劉嬋依舊僵著身子，半晌才悶出一句：“你就只想著孩子。”
“哪能啊。”
周正南把她往懷裡攬了攬，“我更想著你，只是爸那邊，我也沒法子，他老人家年紀大了，就這點念想。
年底咱好好補補身子，到時候我給你買紅糖、買雞蛋，天天給你做吃的，咱生個大胖小子，讓爸也高興高興，好不好？”
他的話裡滿是憧憬，落在劉嬋耳朵裡，卻像針一樣扎得慌。
她想起這些年，周正南是她所有交往的男人中最寵她，把她當寶貝似的捧著，當初他為了應付家裡，和那個童養媳假結婚，她就硬等了他一年，等他把那樁事了了，風風光光把她娶進門。
如今周正南當了包工頭，能掙錢了，出門騎個嶄新的摩托車，村裡多少女人盯著他、巴著他，這日子，是她好不容易攥住的，她怎麼能放手？
又想起陳勇，總算兌現了承諾，幫她把民辦老師的轉正手續辦下來了，當年的那點交易，也算清了，往後各走各的，最好這輩子都別再碰面，別再提那些腌臢事。
劉嬋閉著眼，眼淚悄悄從眼角滑出來，滲進枕巾裡，涼冰冰的。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悶在枕頭裡，聽不出喜怒。
周正南以為她消氣了，鬆了口氣，又揉了揉她的頭髮：“這就對了嘛，年底咱就好好準備，有了孩子，咱這個家就更完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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