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9年6月28日,華盛頓特區,白宮西翼小會議室
下午兩點三十分,房間裡坐著五個人。
布希總統坐在主位,左手邊是美聯儲主席艾倫。格林斯潘。矮小。禿頂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。
右手邊是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主席理查德。布里登,五十出頭,面容嚴肅,面前攤開著筆記本。
陳嘯坐在他們對面的位置,身旁是白宮經濟顧問邁克爾。博斯金。
“陳,感謝你特意從紐約過來。”布希開口,語氣顯得很正式,“艾倫和理查德對你那份關於日本經濟的報告很感興趣。我們今天想聽聽更詳細的看法。”
陳嘯點點頭,打開面前的資料夾。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政策討論會,而是一場需要精準把握分寸的談判。
“總統先生,各位,”他的聲音平穩清晰,“我在報告中的核心觀點是:日本資產泡沫的破裂不僅不可避免,而且會對全球資本流動產生重大影響。問題的關鍵在於,這種影響是有序的。對美國有利的,還是無序的。可能衝擊我們自身金融穩定的。”
格林斯潘轉動著手裡的雪茄,眼睛透過鏡片審視著陳嘯:“年輕人,你在報告裡預測日本股市可能下跌40%到60%。這個數字的依據是什麼?”
“基於資產價格與基本面背離程度的計量模型,以及歷史泡沫案例的統計分析。”
陳嘯翻開一頁圖表道:“目前日經指數的市盈率是歷史平均水平的四倍,六大都市圈商業地價與租金收入的比值已經突破五十倍。這些指標已經超過了1929年美國股市崩盤前的水平。”
布里登插話道:“但日本政府會干預。大藏省和日本央行不會坐視市場崩潰。”
“他們會嘗試,但效果有限。”陳嘯轉向他,“布里登主席,您比我更清楚,當市場力量形成趨勢時,政策干預只能延緩。不能逆轉。1987年美股崩盤時,美聯儲迅速降息注入流動性,但市場仍然花了兩年時間才真正恢復。”
格林斯潘微微頷首!這個例子舉得恰到好處,他本人就是當時決策的核心人物。
布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道:“陳,假設你的判斷正確,日本市場真的出現大幅調整。這對美國經濟的直接影響是什麼?”
“總統先生,這個問題可以從兩個層面看。”陳嘯調整了一下坐姿,“表面上看,日本是美國國債的最大持有國,日本金融機構是美國企業的重要債權人。如果他們在本土市場遭受重創,可能被迫拋售海外資產回救,包括從美國市場撤資。”
他頓了頓,留給幾人一些思考的時間,然後才繼續開口道:“但更深層次看,這也是一個機會。資本就像水,總是從高處流向低處。如果東京市場這個‘高地’出現裂縫,那麼大量資本將尋求新的安全港。”
坐在陳嘯旁邊的博斯金,突然開口問道:“你認為這些資本會流向哪裡?”
“一部分會迴流美國,一部分會流向歐洲。”陳嘯坦率地說,“哪邊能吸引更多資本,取決於哪邊的市場更穩定。政策更可預測。資產估值更合理。”
他看向布希:“總統先生,您上任後推動的放松管制。穩定通脹。鞏固財政的政策,已經讓美國經濟的吸引力顯著提升。如果此時日本市場出現問題,而美國市場展現出更強的韌性……”
“那麼國際資本就會用腳投票。”布希接上了後半句,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布里登皺起眉頭:“陳先生現在外界有傳聞說,一些美國金融機構正在準備大規模做空日本市場。如果這是真的,這會不會被解讀為美國資本在主動攻擊盟友的經濟?”
這個問題很尖銳,房間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。
陳嘯迎上布里登的目光,十分謹慎的回答道:“布里登主席,在自由市場中,做空和做多一樣,都是正常的風險管理工具。如果某些投資者認為日本資產價格過高而建立空頭頭寸,這本身就是市場發揮價格發現功能的一部分。”
他特意用了“某些投資者”這個模糊的指代。
“規模呢?”布里登追問,“如果規模過大,可能引發連鎖反應,甚至會被指責為惡意操縱。”
“這正是監管的重要性所在。”陳嘯轉向格林斯潘,“格林斯潘主席,您一直強調市場需要適當的監管框架來確保穩定。我認為,與其試圖阻止資本的自然流動,不如建立透明的規則,確保這些流動在有序的框架內進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