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行淡然道,“我們要是退縮了,他們就沒有發洩的物件了,可他們不會因此停下的,他們默默無聞了太久,他們太想說話了,只要我們承認他們的話都是對的,那麼他們就會將矛頭指向皇上,讓皇上按照他們的意思去治國,如果皇上不肯,這洶湧的情緒,就會一股腦作用在您身上。”
朱翊鈞眯了眯眼,倏然一笑道:
“愛卿大才啊,朕怎麼就一直沒發現愛卿如此大才呢?”
申時行眼瞼低垂:“皇上過譽了,三十六計走為上計,我們贏不了,贏的必然是皇上,可皇上一旦贏了,也就輸了。既然結果是註定的,何必再浪費時間?”
“不錯!”餘潘二人連聲附和,“請皇上起駕回宮,早日坐鎮中樞!”
朱翊鈞搖頭道:“朕現在不會回去!朕要是回去了,應天府這些‘大人們’可應付不了這局面!”
“臣等三人願為皇上分憂!”
“你們也不行!”朱翊鈞淡淡道,“常言道,解鈴還須繫鈴人。此事是朕挑起的,只能由朕結束,三位愛卿且放寬心,你們擔心的事不會發生。”
“一定會發生!”申時行神情嚴肅。
“是嗎?”朱翊鈞也不生氣,“不知愛卿高見如何。”
申時行深吸一口氣,道:“皇上,如果一個人小的時候特別喜歡一樣的東西卻買不起,那麼等他長大了、買得起了,縱然早已不再喜歡,還是會買,不僅會買,還會加倍買,哪怕買回來吃灰,也會這樣做……”
“明陽書院和國子監,就好比一下子長大的小孩,一下子有錢的窮人……這股子‘熱情’比皇上想象的要大,要大許多許多。”
申時行凝重道,“皇上,臣並非是在危言聳聽,時下這情況,縱是永青侯,也一定撲不滅這股火。”
“愛卿果然大才!”
朱翊鈞不吝讚賞,隨即,又反問道,“可是……為什麼要撲滅呢?”
申時行一滯。
餘有丁、潘晟大急又大怒:“皇上莫要一意孤行!”
“不是朕一意孤行,而是……大明總要邁出這一步,這是必經之路。”朱翊鈞認真道,“申愛卿說的這些,朕何嘗不知,可大明……繞不過去啊。”
餘有丁皺眉問:“皇上,難道為官多年的官員,還不如連功名都沒有、更沒有進入仕途的讀書人?難道這些讀書人,比您的臣子還懂政治、還懂治國?”
“自然是你們更優秀!”朱翊鈞說。
“既如此,何以如此?”
朱翊鈞無奈道:“朕不是已經說了嘛,我們不能再掩耳盜鈴、不能再裝聾作啞了,要讓人有說話的權力,雖然最初達不到預想的效果,甚至大機率會一團糟,我們也必須要這麼做!”
“皇上,會失控的啊……”
三人憂心忡忡,苦口婆心。
朱翊鈞當然知道三人是好心,是為了大明,為了大局,為了他,可他卻不能採納三人的建議……
“朕知你們一番赤誠,可數萬萬生民在後面推著,我們不挪步也得挪步,沒辦法不挪步啊。”
朱翊鈞苦笑道,“如三位愛卿實在不放心,不若留下一段時間,且看朕如何應對可好?”
三人神色黯然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