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獄西號沒有白天。
至少，從軌道上看不出來。
這顆星球常年被一圈灰白色塵環包著，陽光落下來，先被那層漂浮的細碎冰屑削掉大半，真正照到地表時，只剩下一層發冷的薄亮。看久了，像一張壓在棺材蓋上的舊銀紙。
流亡者要塞停在高軌之外，沒有繼續前壓。
主控室裡很靜。螢幕的光映在李蒼臉上，把那點本來就淡的血色壓得更薄。他手邊放著剛剛解開的稅關主腦副冊，裡面那條白名單押運記錄己經被單獨拉出來，鋪滿了整面主屏。
霜獄西號，聯邦外圍白名單押運星。
名義上，它是一座高安全等級重犯監獄。
實際上，它更像一間上了鎖的冷庫。
螢幕上，星球表層結構被一層層剝開。外圈是灰原、斷冰、風蝕層，中間是圍牆、軌道、塔樓、機甲營，最裡面才是內監區和樣本區。再往下，地幔淺層還埋著三座焚化井和一條單獨封存的地下轉運線。
李蒼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。
監獄不該有這東西。
押運重犯，用升降井就夠了。
押運樣本，才需要避開主線。
押運見不得光的活物，才需要把線藏在地底。
他把畫面縮小，整顆霜獄西號重新浮了出來。
灰白、寂靜、規則、封閉。
像一顆被故意做舊的謊言。
“稅關是門。”李蒼伸手，把樣本區和地下轉運線一併圈紅，“這裡是櫃子。”
旁邊待命的副控機僕微微低頭，等待下一條命令。
李蒼沒急著發。
他習慣在真正動手前，把事情再看一遍。
霜獄西號的防禦不算花哨。沒有外環稅關那種繁忙帶來的混亂漏洞，也沒有黑市那種遍地都能踩出的髒門路。它更像一臺多年沒出過故障的冷硬機器。塔樓、崗哨、封門、迴廊、炮位、升降井，一節扣一節。犯人關在裡面，守軍也關在裡面。好處是穩。壞處是，一旦有東西從中間斷掉，整套系統會很難轉身。
李蒼看中的，就是這個。
“先切通訊。”他開口，“不要驚動地表炮群。讓他們先繼續喘氣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鎖升降井。主塔一旦反應過來，第一步一定是封層和焚樣本。我要他們來不及。”
“是。”
“樣本區的白名單天線，先切半邊。別全切。”李蒼盯著螢幕上那一圈標識，“全切，他們會立刻知道出事了。留半邊，讓他們以為還能搶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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