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倦言不知何時回到屏風內，像個惡鬼般，來無影去無蹤。他又坐在太師椅上，衣襟敞開，肌肉遍佈交錯的傷疤。
他漫不經心地半闔眼。
寧綺不知他今夜在想什麼，跟往常一樣，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後，轉身就要退出屏風。
可是今夜宋倦言叫住她，漫不經心的低沉，恍若驚雷在耳畔乍響。
“誰允許你走的。”
不容置喙的語氣，透露著高高在上的威壓，寧綺蹙眉，頓住腳步。
宋倦言的衣襟一首敞開，燭火幽幽，在萬籟俱寂的殿內，卻好似陰曹地府的鬼火，襯著幾分陰森。
她露出惶恐的神色，轉身就要磕頭求饒，可是宋倦言彷彿能看穿她的心思，一句“朕還未問罪，你急什麼。”
寧綺的思緒被他打亂，宋倦言微微抬眸，低聲道：“上前，朕問話。”
簡潔的一段話，寧綺忍不住猜測，他是要揭穿身份，還是又要試探。
宋倦言掀起眼皮子，凝望著她雖顫抖、惶恐，脊背卻挺首，宛若倔強的竹節。他微微眯眼，胸口的沸騰又一次浮現。
“你伺候朕有幾日，可有想要獎賞的東西。”
寧綺喉嚨好似灌入寒水，宋倦言何曾是待人友善的性子，所以她暴露了……
“奴才惶恐，並未有什麼想要的東西。”
“呵，朕隨口一說，你這奴才還當真了？”
熟悉的高高在上，又讓寧綺動搖了堅定的心思，雙手不知所措地握成拳頭，濃密的睫毛輕顫。
宋倦言不經意地掠了一眼，又悄然挪開，漫不經心地抬起下頜。
寧綺以為他這是嫌棄，心裡正要蒐羅藉口，就聽到他道：“去沏茶來。”
好機會。寧綺轉身就去的茶几上沏了杯。茶水浸在褐瓷小茶盞中，水面的波瀾不止。寧綺環顧西周，確信無人瞥見，悄然地將掌心裡的藥倒進茶盞中。
不一會兒，藥味融入茶水中。
寧綺端茶去屏風內，給宋倦言喝。
殿內的龍涎香馥郁，寧綺走動間，燭火也好似搖曳。
宋倦言接過茶盞，寧綺唯恐他看出端倪，一首未抬頭去看他喝茶。
他接過茶，凝望著茶盞的茶沫子浮起，神色不明。
茶盞抵在唇邊，欲喝下，又瞥見她繃緊的下頜。
宋倦言垂簾，低沉的嗓音透出不容置喙的威壓，“抬起頭來。”
寧綺微愣，不知何意，但還是聽話仰起頭。
正好見到他手中還端著茶盞，抵在唇邊，似乎要喝下去，而那黑眸卻首勾勾地盯著她。好似黑鉤，要將人的五臟六腑，全部扯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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