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死寂,燭火不安地跳動,將宋倦言的身影拉得扭曲而龐大,沉沉壓在寧綺心頭。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端起那杯茶盞,仰頭飲下足以致命的茶水。
他的生死,在她心中驚不起半分漣漪,更遑論愧疚。
茶水入喉,宋倦言擱下茶盞,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再次鎖定了她。
他指尖叩擊案几的聲響,突兀地撕裂了寂靜,一聲聲,敲在寧綺緊繃的神經上。
寧綺維持著表面的坦然,沉默以對。
良久,一聲低笑從他唇邊溢位,帶著令人心寒的詭異。
“朕在跟皇后打賭。”他突兀地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砸在空曠的殿內。
他突兀的話,在殿內響起,令人摸不著頭腦。
寧綺的神色毫無波瀾,平靜地聽著他的喃喃低語。
“起初朕以為,是朕做夫君不夠好,才讓皇后負氣而去。”他自嘲般低語,目光卻如冰冷的刀刃刮過寧綺的臉,“實則不然……”
他的聲音陡然轉冷,寒意刺骨:“朕的皇后……心是千年寒鐵做的!任朕如何自欺欺人,像個痴蠢的可憐蟲一般搖尾乞憐,也得不到她半分憐惜!”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,帶著濃重的自厭與噴薄的怒意。
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從寧綺腳底竄起,首沖天靈蓋,她剋制不住地打了個細微的寒顫,繃緊了肩膀。
“你說。”宋倦言倏然抬眸,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攫住她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,似笑非笑,更似惡鬼的譏誚。
“皇后這般無情無義,朕是不是該……放手了?”
在這一刻,她能察覺宋倦言是在跟她對話。
此時的他剛更換藥,衣衫不整,坐在太師椅上,屏風外的燈盞亮堂,殿內的朱柱好似泣血,連鑲嵌的珠寶、雕琢的精美畫像,皆黯淡不少。
緊閉的窗欞不知何時推開,狂風大作,掀起殿內燭火搖曳,連同他的身影也變得扭曲。
宋倦言道:“你為何不說話。”
寧綺的喉嚨乾澀,侵入的寒風,一點點席捲天靈蓋,頭痛欲裂。
可她還是摒棄雜念,對著宋倦言道:“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。”
宋倦言攏起衣袖,笑意深沉,令人猜不透。
“自是真話。”
“比起所謂的真心,皇后應當最愛自由。”
宋倦言念著“自由”二字,唇齒之間,始終縈繞不開陰森。
寧綺面上坦然,實則雙手沁出冷汗。
她己經知道宋倦言看穿她的身份,雖不知為何沒有揭穿,但寧綺不願意深想。
畢竟今夜宋倦言的態度奇怪,寧綺己經不想用正常的思維,來面對宋倦言。
只是不知他會不會因為她的實話而暴怒。可不說實話,難保他不會更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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