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高舉的手沉沉落下,人不動了。李掌印慌忙將那團紙從他掌心摳出來,展開一看,上書三個大字。
清心丹。墨跡還很新。
殿裡靜了一瞬,那老道還站在原地。
胡信聲音太低,他什麼都沒聽見。可他瞧見那隻舉起的紙團,瞧見上面洇開的血漬,又被展開。那張紙的大小、樣子他太熟了,是丹房的箋子。
臉唰地白了。
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袍子一角爬上胡信嘔出來的鮮血,哪還有一分仙骨。
“陛下明鑑!”他聲音抖著,“丹藥無毒!這人衝進來時就口鼻溢血,是硬搶了仙丹服下的啊——”
他磕了個頭。“陛下,老道問心無愧。”
明黃袍角終於動了。皇帝就著李掌印遞過來的手,瞧了瞧那張染血的紙。同先前查獲的,從丹房遞進廢太子殿裡的一般無二。
所謂仙道,竟是廢太子的人。若今夜沒有胡信……自己是不是就該給這個兒子騰位置了?他心裡一片冰,有個角落隱隱覺得不對,太巧了,可巨大的恐慌己經完全攥住了他。
丹爐下的火慢慢熄了,只留下一股焦苦的餘味。
皇帝緩緩抬手,侍衛應命而動,將老道的肩頭一壓,人便跪伏下去,嘴也堵上。老道嗚嗚地掙了兩下,終是沒了聲。
“胡信最後說了什麼?”
李掌印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地上破血袋似的胡信,湊近皇帝,壓著聲音將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回了。認罪、謝恩、請陛下保重。
皇帝神色紋絲不動,聲音穩穩落下來:“叫太醫來,驗毒性,全力施救。”
門外候著的太醫得了令便魚貫而入,七手八腳地將胡信往外抬。有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面色沉了沉,幾不可查地搖了一下頭,到底沒說話。
皇帝的目光從胡信身上收回來,落在伏地的”仙師“背上。
“那丹方,交都察院。同司禮監先前查沒的信一道,嚴查。”他卡了一下,“西苑看守起來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還有早查出來的信件?仙師從皇帝的話裡品出什麼,拼命扭頭去看同樣被壓在地上的小道。小道只不住搖頭。
李掌印手一揮,聲音利起來:“分開扣了!”
侍衛押著人退出去,丹房陡然空了大半。硝石和藥味兒讓皇帝有些頭暈,他站著一動不動。
這雙腿己經有些撐不住他了。
他吃丹,一是死馬當活馬醫,二是放些煙幕出去叫旁人看不透虛實。可那丹藥入口,竟真有些起色。他心底曾經悄悄燃起過一點火星,也許還能再撐三年、亦或五年,把身前事慢慢理乾淨。
如今這點火星熄了。
他著了道。逆子裝瘋,道士做餌,一個局布到龍榻邊上。他當初……也許本不該留他的命。
他吸了一口氣,邁出一步、兩步。腿忽然軟下去,整個人沿著門框滑落。周圍一片驚呼,侍衛和太監撲上來七手八腳地架住他。
“皇上、皇上!快傳太醫!”·
皇帝臉色白得像紙,底下又透著一層青灰。可他仍舊扶著門框自己站起來,慢慢擺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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