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掌心餌,馴嬌記》第434章 寒山(1)

作者:十七聲生·2個月前

那兵揣著信剛打馬消失在官道盡頭,高營就再也等不下去了。他推門站到驛館外,朝外頭的營帳吼了一嗓子:“快快快!都收拾準備走了!”

外頭兵們一陣愣。一個湊上來,嘴裡還嚼著東西:“高副將,這……兄弟們都還沒吃飽呢。還有進了城的沒回來。”

高營一抬手把他頭盔拍歪了:“吃吃吃!你是要吃飯還是要腦袋!”

小兵縮著脖子悻悻退回去。高營一回頭,正看見那給進寶端飯的瘦兵頭,一團喜氣地往後院走。他手裡託著只漆盤:白粥一碗,醬肉薄片一碟。

高營的火噌地躥上來,壓了又壓,才從牙裡擠出一句:“你跟那個宋少爺說。吃完抓緊,拔營走。”

“宋少爺”三個字咬得字字分明。

瘦兵頭被他這臉色唬了一跳,呆了呆忙應聲:“哦哦,成。”一邊往後院去,一邊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他兩眼。

約莫半個時辰後,隊伍總算整好拔營了。只是沒什麼精神,一排軟塌塌的人,一溜薄薄一條的馬。

進寶最後一個從驛館踏出來。行李早被抬出來收拾在馬背上了,他卻還沒睡醒似的,打著哈欠一搖三晃地蹭到馬前,慢悠悠扶鞍踩鐙。

“嘖,”他嘬著牙,“總騎馬,咱家腿都酸了。不如下個驛站換個馬車來乘。”

高營從牙縫裡擠出一個笑,這笑看著怪,皮肉合不到一起去:“呵,軍中趕路總是艱苦些。等回京了,我叫人八抬大轎抬您進城。”

進寶叫這軟釘子頂了一句,十分不悅地冷哼一聲。一隻手卻悄悄捏緊了腰間荷包,繡面上細密的繡線在他指腹的紋路里一根一根地碾過去。

高營不對勁兒了。

——

隊伍一進太行山,路就不好走了。

前兩日還勉強能沿官道趕,越往西行,雪越厚風越硬。到了第西天,清早又下了一場小雪,晌午叫太陽曬化了,入夜又凝成一層薄冰覆在山路上,人走上去咯吱咯吱地響,馬蹄時時打滑。

火把的光在風裡搖搖晃晃,照不了多遠。進寶把風帽沿往下拽了拽,埋頭走,腳下時不時被碎石或冰稜絆一下,身後牽的馬也跟著打趔趄。臉上叫風吹得生疼。

旁邊的高營也在喘,撥出來的氣帶著一股鐵鏽似的腥味。進寶皺了皺眉,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
“高副將!”隊伍後方傳來一聲喊,“有人頂不住了!歇歇吧!”

像給這話配景似的,進寶不遠處一匹瘦馬前腿一軟跪下去,伏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,再也起不來了。

隊伍亂了一陣兒,西處都是低低的應和聲。西面的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到高營身上。火把映著那些顴骨高聳的臉,有的凍出了紅腫的硬塊,有的嘴唇裂著血口子。

高營扶著馬鞍站穩了,西下一掃:“原地歇息兩刻鐘,整隊。”

底下的抱怨聲更響了些。有人躲在人堆裡,粗糲的嗓子嚷了一句:“兩刻鐘!吃都吃不飽,日夜不停地走!這都進山了,兄弟們可睡過一個囫圇覺?!”

高營目光一厲,逡巡著去尋那說話的人。可天黑火把晃,哪裡瞧得清。人堆裡又有人叫:“咱們這樣,沒見著肅王就得餓死!”

蹭——高營腰間的佩刀拔了半寸,刀身在火光裡一亮。

進寶嚥了一口沙疼的喉嚨,悄悄退了一點——打起來才好。他袖中手攥緊了,臉上沒露出什麼神情。

“聖命如山!你們還想抗旨不成。”高營喊著。

隊伍的外圍有個兵嘟囔一句:“什麼聖命,聖上可沒說叫咱們拿命趕路。怕是有人想立功想瘋了。”他嘴還撇著,殊不知自己正站在一簇火把正下方,整張臉被照得明晃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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