糯糯閉上了眼睛。
原來閉上眼睛和睜開眼睛，在這片黑暗裡，己經沒有區別了。
她不再蜷縮了。
身體舒展開來，像沉入深海的旅人，終於放棄了划水。
任由重力帶著她向下、向下、向那片沒有任何光的地方墜落。
意識在消散。
她想起媽媽俯身親她額頭時，髮梢垂落在她臉上，癢癢的，帶著好聞的、淡淡的香氣。
媽媽會說“糯糯是媽媽最珍貴的寶貝”。每次說的時候，眼睛都亮晶晶的，像盛著星星。
她想起爸爸把她舉高高，用胡茬扎她的臉，笑得很大聲，震得她耳朵嗡嗡響。
爸爸會說“我的小公主今天想爸爸了嗎”。
她會說想了，其實只想了五次，不是二十西小時都在想，但爸爸還是很高興。
她想起大哥笨拙地給她扎辮子，把她的頭髮扯得生疼，最後扎出來歪歪扭扭，像根倔強的小天線。
大哥會紅著臉說“這是軍人的嚴謹髮型”，她信了，頂著那個歪辮子開心了一整天。
她想起二哥給她唱歌。
二哥的聲音很好聽，像陽光下的溪水，清澈、溫暖、會發光。
二哥說等糯糯五歲生日，要把那首寫了一半的歌寫完，彈給她聽，唱給她聽。
她想起三哥哥。
三哥哥不太會說話，可是每次她做噩夢醒來，都會發現三哥哥就坐在床邊。
手裡拿著光腦假裝在處理工作，其實眼睛一首偷偷看她。
她假裝睡著，他就會輕輕給她掖被角，動作很輕很輕，像怕驚醒最脆弱的夢。
她想起星澈哥哥。
星澈哥哥教她認字，教她拼圖，教她怎麼給草莓苗澆水。
星澈哥哥不太笑，可是她每次叫他星星哥哥，他銀灰色的眼睛就會變得很溫柔，像月光落在結冰的湖面上。
還有瀾澈。
那條笨笨的人魚，被她討厭了好多次，還是會送水果來，被打得鼻青臉腫還是會偷偷看她有沒有醒。
還有蝴蝶朋友們。
它們飛得不高，飛得也不快，可是每次她去森林，它們都會來，繞著她轉啊轉，像在說“你來了，你來了”。
好想回去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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