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花園在西季裡輪轉變換，春天開花，夏天結果，秋天落葉，冬天覆雪。
他看著那些花開了又謝，謝了又開，一年又一年。
壓抑是從第三年開始的。
不是那種突然爆發的痛苦，是慢慢滲進來的，像水漫過堤壩，一開始只是一小片溼痕，等你發現的時候，水己經沒過了腳踝。
他開始失眠，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，聽著窗外的風聲。
開始掉頭髮，枕頭上、衣領上，到處都是細細的白色髮絲。
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獸形。
貓耳朵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冒出來，軟軟的，耷拉著，像兩片被雨打溼的花瓣。
尾巴也是，從衣服下襬鑽出來，垂在身後，無精打采的。
他用手把耳朵按回去，過一會兒又冒出來。
再按，再冒。後來他就不管了，反正也沒有人看見。
十二歲到十八歲，六年。
第六年的某一天，糯糯忽然來了。那天早上，祁安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前吃早飯。
粥還是熱的，包子還是白胖的，他低著頭，小口小口地喝粥。
耳朵沒有藏好，從頭髮裡冒出來，白色的，毛茸茸的，在晨光裡幾乎透明。
尾巴也露出來了，垂在椅子邊，尾尖微微卷著。
門開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一個女孩站在門口。銀白色的頭髮，淺粉色的裙子，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她看著他的耳朵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個亮法他見過，在街上，在商場裡，在任何一個有小女孩的地方。
她們看見毛茸茸的小動物時，眼睛就是這樣亮的。
“你是祁安？”她問。
他站起來，椅子在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他想把耳朵收回去，但越急越收不回，耳朵反而豎得更首了，尾巴也繃緊了，尾尖一顫一顫的。
“是。”他說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糯糯走過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她把手裡的書放在桌上，託著腮看他，目光從他的耳朵慢慢移到他的尾巴，又移回他的耳朵。
“你的耳朵很好看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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