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日期是前年三月份的,那時候的漢東全省都在搞嚴打,資料列印的經費還沒撥下來,反貪局連張A4紙都拿不出來。”
“這上面寫著呢‘墊付辦公耗材款,因票據損毀,暫掛往來款’。”易學習一邊說,一邊把發票遞到呂梁面前,“後來財務換了人,這筆賬就給做岔了,就變成了你的‘不明收入’!”
呂梁愣愣地看著那張發票,看著上面那行幾乎要褪色的字跡。
那是他自己的字……
經過易學習這麼一提醒,呂梁也是徹底想起來了。
那天晚上下著大雨,呂梁為了列印那份緊急的協查通報,他騎著腳踏車跑了三個文具店才把所有資料都給列印出來。
回來的時候渾身溼透,發票也被雨水打溼了一角。
當時,呂梁只想著案子,把發票隨手一夾……
沒想到,這隨手一夾就差點成了他職業生涯的墓碑。
所幸的是,這塊墓碑被搬開了,底下的草還是綠的。
呂梁的嘴唇哆嗦著,眼眶迅速紅了一圈。
但他沒有哭,只是用手背用力地揉了揉眼睛。
“易書記……”呂梁的聲音哽咽,帶著濃濃的鼻音,“謝謝……謝謝你。”
“要不是你這麼細緻,我這次……真的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易學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隨手把放大鏡扔在桌子上。
他也不邀功,而是實事求是地說道。
“謝我幹什麼?我們幹紀委的,要是連自己同志的清白都護不住,那還反什麼腐,倡什麼廉?”
易學習深深地看了呂梁一眼,繼續說道:“呂梁同志,你也別謝我。其實,我也是被人點醒的。”
呂梁有些疑惑地看著易學習,詫異地問道:“點醒?”
“是周老。”
“周毅周老。”
當易學習提到‘周毅’這個名字的時候,易學習的語氣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敬畏。
“那天我去周老送材料,他說資料是不會撒謊,但記錄資料的人會眼花,會心歪。”
“周老特別交代了,我們辦案子要經得起歷史的檢驗,不能為了湊數,更不能為了交差就毀了一個好乾部的一輩子。”
“要不是周老給了我這份底氣,我也不敢跟上面頂著幹,花三天三夜在這堆廢紙裡刨食。要沒有周老……”
“說不準,這一千零九十六塊三毛八的糊塗賬,就真的要成為壓死你的最後一根稻草了。”
易學習這一番話下來,直接把呂梁給聽得呆住了。
周毅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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