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袋袋O型陰性血緊急輸入傷者體內,但血液彷彿從他胸腔的破洞中流逝。血壓遲遲不升,心跳越來越慢。
“蘇醫生,血壓測不到了!”葉均的聲音帶著顫抖。
“腎上腺素1mg靜推!”蘇輕言不肯放棄,手上動作更快,做最後努力。
然而損傷太過嚴重。在簡陋條件下,面對這樣毀滅性的創傷,人力顯得如此渺小。
“室顫了!”
“除顫儀!快!”
一次,兩次,三次......
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,最終在長鳴後拉成一條冰冷的直線。
帳篷內空氣凝固,只剩儀器單調的警報聲。蘇輕言的動作停滯了,沾滿鮮血的手套無力垂落身側。
她久久凝視那張年輕卻已失去生氣的面容,一言不發。
池予鹿和葉均沉默垂首,疲憊與挫敗感席捲每個人。
“……記錄時間,晚上7點47分。”蘇輕言嗓音沙啞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們默默整理遺體,覆蓋白布,由兩名護士將遺體抬至貼有黑色標籤的區域,那裡象徵著死亡。
處理完手術器械和汙物,脫下被汗水血水浸透的手術衣,走出帳篷時,夜色已深。
救援點的探照燈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,但燈光之外是無邊黑暗。喧囂依舊,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屏障。
蘇輕言深深地撥出一口氣,彷彿要將積壓胸腔的所有沉重與無力盡數傾吐。冰冷空氣吸入肺腑,帶來清醒的刺痛。
這是她第二次感到如此無力。即便拼盡全力,用盡所有手段,卻依然挽留不住一個本應鮮活的生命。
那個年輕的傷者,輸進去的血液彷彿流入無底洞,她拼命想要堵住缺口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力隨之消逝。
深沉的疲憊與悲傷攫住了她。她不怕面對死亡,卻害怕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......
就在這時,一件帶著體溫與塵土氣息的外套輕輕披上她的肩頭。
蘇輕言微微一怔,轉頭看見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顧璟川。
他臉上同樣寫滿疲憊,還沾著未擦淨的黑灰,但注視她的目光卻異常溫和堅定。
他什麼也沒多說,只是伸出手,用力地、緊緊地握住她冰涼且仍在微顫的手。
“阿言,你盡力了。”
掌心的溫暖與力量透過皮膚緩緩傳來。蘇輕言沒有掙脫,也沒有言語。
她抬頭望向遠處依舊忙碌的救援燈光,眼中水光閃爍,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。
夜還很長,救援刻不容緩。此刻還有無數人在等待著他們,她必須儘快調整好情緒,繼續投入工作。








